“松田屋老板去世了?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伊兵卫叹了口气:
“他原本就有心脏病,之前也曾卧病在床。”
阿近按着胸口:
“之前在这里的时候,他也曾呼吸困难,像是胸口疼痛的样子。”
“是啊,他去看病拿药的时候,医生还吩咐他要多多注意休息,今天早上,他比平时晚起,家人进房关切,却发现他全胜冷冰冰的死在床上,据说是在睡梦中过世,一脸安详。
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伊兵卫和阿近并排而坐,看向了庭院中枯萎的曼珠沙华:
“昨日,松田屋老板独自外出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散发着焚香的味道,他儿子,就是他的接班人,觉得纳闷,便问他,是否去过寺院?松田屋老板说是去看一个多年不见的旧识。
松田屋老板感叹着,好多年不见,真是怀念,他还笑着说,都已经是这个季节了,寺院和墓地依旧开满了曼珠沙华。”
阿近伸手掩面,想要抑制住涌出的泪水。
伊兵卫继续开口:
“我们谁猜的对,看来已经无从知晓了,不过我想,无论是哪张脸,松田屋老板去看曼珠沙华的时候,一定是面带微笑的。”
阿近追问道:
“叔叔,松田屋老板是获得谅解了吗?”
伊兵卫回望阿近:
“才不是呢,是他放过了自己,他道出了心里的罪过,与自己达成了和解,而促成这个和解的契机就是你,阿近,这全部都是你的功劳。”
“藤吉……他只是想要听故事而已。”
“阿近,但你有没有想过,松田屋老板为什么会选中你呢?”
——小姐,您是个善良的人。
——我果然不该对您说这些事。
藤吉的话在阿近耳边响起。
“阿近,要是你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叔叔……”
“阿近,如果你愿意向人倾吐心事,解放自己,一扫胸口的阴霾,便再好不过了,应该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这一天会何时到来?谁也不知晓,我和阿民只知道情况,但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而你,将选中某人,那人会除去你心中凝结不散的悲伤。”
伊兵卫语调平静却充满自信,阿近差点就信了他的话,她很想要顺从伊兵卫的建议,但却又觉得,这种自私的想法,只会徒增罪过,于是闭紧了双眼。
回想起来,事发至今已有半年,这期间我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阿近感到惊讶,但仔细再一想,又觉得难以忍受,为何才只过了半年?
——
半年前,阿近全力投入家中的旅馆生意,每日劳碌奔波,某天突然有人上门提亲,有婚事上门,并非什么意外之事。
阿近芳龄十七,家中有兄长喜一,不必担心家业无人继承,喜一也曾半开玩笑半嘲讽的说:
“要是你迟迟不嫁,变成难缠的小姑子可就糟了。”
阿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出嫁,但她却从未有过喜欢的人,不过,接受父母认可的对象也合情合理,商家的女儿,大多数都是这样走入婚姻的。
前来提亲的,是与阿近家同在川崎经营旅游“波之家”的长子,事实上,从三年前,双方就已经开始商讨婚事。
但这名长子——良助,素行不端,喜欢赌博和流连风月场所,将家里的钱财都挥霍殆尽,父母又哭又骂,要和他断绝关系,后来有人出了点子,说只要娶妻生子,浪子便能回头。
于是便找上了附近的阿近。
替放荡公子找个新娘,只希望他洗心革面,这并非什么奇闻,但阿近的父母和大哥对“波之家”的提亲大怒。
并对媒人破口大骂:
“我们家阿近可不是什么救火队,自己的儿子都管不明白的父母,凭什么要我们阿近去给他们擦屁股?想得美!就算菩萨托梦,要我们将阿近嫁给‘波之家’,我们都不会答应!”
十四岁的阿近看傻了眼,他完全没想到家人会这么护着他。
尤其是当年十九岁的哥哥喜一,愤怒的满脸通红,因为当年他与良助是好友,虽然是好友,但也明白自己这位朋友是什么德行,自然不可能把妹妹嫁给这种人。
但三年过去了,喜一也收起了玩心,良助也慢慢的变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波之家”居然再次上门提亲,而这一次是良助主动提出的。
此时的良助已经洗心革面,而之所以良助会想要娶阿近,是因为三年前喜一骂醒了他,他想要和喜一做一辈子的朋友,所以想要娶阿近入门,叫喜一一声大舅子。
年满十七的阿近对这样的良助很顺眼,这不是一见钟情,只是觉得若是对象是良助,倒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这桩婚事进行的相当的顺利,喜一与良助越走越近,还商量着以后要两家合并,成为川崎驿站最大的旅馆!
然而,正当双方都为这桩婚事感到高兴的时候,想着“只要定下了,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进行”的时候。
某个人心生危险的念头,而这个人,就在阿近的身边!
如今,阿近脑海里时不时会出现那人最后朝她呼唤的脸。
——你要是忘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怎么可能忘记啊,要是真的能忘记,不知道会有多轻松,阿近合上了眼睛,蜷缩起身子,期待着脑海里的那张脸消失。
回过神来,阿近感受到伊兵卫的视线,他眯着眼,为帮不上忙的阿近,而感到心中焦虑……
——
高桥熏看完了《曼珠沙华》脸上露出了奇妙的表情,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其他四人,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到其他四人都重重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稿子,高桥熏才抢先一步,发表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