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和范子的话。
范子家里有大量破碎的器皿,芙美子的作品看起来既没有被丢弃,也没有被修复……
“如果是好东西,一般都会去金缮的。”
石田说过这句话,如果母亲的容器很重要,就用金缮来修补,芙美子自己也这样修补过。
但是,唐泽范子有不能用金缮的理由。
“金缮用的粘合剂,是漆对吧?”
唐泽范子听了我的话,惊讶的点了点头。
我是后来看了理的书才知道的,金缮是用漆为粘合剂,将破碎的陶器粘在一起,然后撒上金粉或者银粉进行装饰的技法。
对漆极度过敏的范子,想要修复好芙美子的陶器,但却办不到。
但她没有丢掉那些破碎的陶器,因为她尊敬母亲,热爱母亲,那些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残骸,是对母亲爱的证明。
“理,你为什么喜欢看这些图鉴?”
“因为爸爸买了很多我不认识的水果。”
“对水果感兴趣吗?”
“不是针对水果,我想要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
“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我们可能很合得来。”
理无聊的歪了歪头,翻开了书页指给我看,他似乎很高兴我能和他有共同语言。
理在调查路上买的水果礼盒,黑麝香葡萄,白草莓,读书的时候在上面画着线,这很像是司的做法。
不过……不知道为何,我的视线突然变窄了。
我的目光定在书的一角,完全愣住了。
“妈妈,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理的头,然后走向了厕所,父亲刚好从里面出来,我叫住了他:
“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爸爸——你知道范子对漆树过敏对吧?”
“怎么这么突然?漆过敏?”
“范子对漆非常过敏,但一直瞒着你,不过你其实是知道的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虽然语言有些混乱,但也知道了父亲明白了我的话:
“小芒果,为什么在去电车上,抓着小芒果吃?司明明说过的,那是礼物之一,答案只有一个,理的图鉴上写的清清楚楚,芒果是漆树科的植物,爸爸忘记了范子在荚蒾探险后向学校请假的事,也忘了她穿着厚衣服收集木头的事,范子说的时候,他完全想不起来,那应该是演戏吧?
爸爸很早就知道范子对漆过敏,和芙美子的关系不好,精神上被逼的走投无路,然后看到了她穿着奇怪的衣服收集树枝和树叶,应该在那一瞬间就看清了真相吧?”
“没有过敏反应,只是觉得不舒服。”
我想起了唐泽范子的话,我猜,父亲应该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把收集来的漆树枝,换成了其他的物品。
“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小范过得幸福,这就足够了吧?”
父亲温和的笑着,仿佛要包容我的混乱:
“我说你是个怪人,抱歉,我从小也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父母很操心我,那种操心我也是当了父亲以后才明白。”
“爸爸原来也担心我吗?”
“那是当然了,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继承了我不好的性格,现在也是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对理的心情,父亲对我的心情……”
父亲拍着我的肩膀:
“没事的,我和你不都没事吗?理也没事的。”
——有谜题不彻底调查就不甘心,为此,即便遭到别人的白眼,也毫不在意,父亲和我一样,都是这样的人。
我,也是侦探的孩子。
虽然没什么根据,也没什么逻辑,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理也一定没问题,一直守护着我的父亲这么说,一定没错。
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父亲真是个狡猾的人。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望要是再哭闹,司会醒过来的。”
我跟在父亲的身后,迈开脚步,我的家人在等待着我。
——
“绿小姐系列”全部通读完毕,江留美丽有了一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
当然,这个畅快感,百分之九十是来自这篇最终章《侦探之子》。
在江留美丽的思考中,那个破碎的壶,或许是什么黑魔法之类的东西……唐泽范子想要利用黑魔法的方式,永远困住母亲唐泽芙美子,让她不得超升……
不过好在,舞城镜介没有将这篇作品,写成恐怖的“江户川乱步式”剧情,而是给了一个非常圆满,非常温情的结局。
横跨四十年的恨,最终却转变成为了守护的爱。
谁说舞城老师不会写温情戏的?这不就挺好的嘛!
江留美丽感到很满意,因为在这十篇故事里,江留美丽不光能够感受到一位名侦探的成长,还能感受到一位名侦探的执着。
对真相的执着。
这种执着,或许会让一部分读者感觉,难以接受,甚至难以理解。
但,江留美丽反而偏偏喜欢这种人物性格。
因为江留美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为了能够把杂志,报纸做好,无论多么艰难,也要做好,而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
那都是源于,对推理小说狂热的爱!
虽然自己并不是侦探。
但是,自己作为编辑,读者,也会死咬着谜题不放,这虽然看似不同,但从本源来看,和“绿小姐”也没什么两样!
一想到这些,江留美丽便在脑海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到回去以后,就要立刻委派高桥熏,为“绿小姐”定制一枚“侦探徽章”。
因为“绿小姐”值得被铭记,而舞城镜介也没有说谎,“绿小姐系列”无论是上部还是下部,都是不出意外的,能够拿下“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的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