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侦探,在父亲的公司里工作。”
“侦探?女性侦探吗?”
“会意外很正常,但我认为侦探是面向女性的工作,大部分客户都是女性,如果侦探也是女性,会比较安心,我身材娇小,也比较容易跟踪……”
父亲在一旁插嘴道:
“小绿很奇怪哈,她以前就做着类似侦探的活,毕业了,就说要加入我的公司,真伤脑筋啊。”
唐泽范子笑了笑:
“你不也是个怪人?”
一名男子大喊道:
“海盗团的队长!你小时候就说要成立海盗团,带我们去到处寻宝,但实际上就是翻垃圾桶,说什么赏金猎人,就是捡地上的零钱,大家都说,没有海,还谈什么海盗,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那样说女儿啊?”
唐泽范子插嘴道:
“你还记得我们去采荚蒾(浆果)吗?森林深处有个地方生长着许多的荚蒾,我们有一次想吃个饱,大概十岁的时候……”
“有这种事情吗?你还记得真清楚啊……”
“因为很开心,后来因为反作用,卧床不起,有三天没有去上学,你不记得了吗?”
“我确实不记得了……”
唐泽范子的声调变了,父亲不记得了,她有些沮丧。
“荚蒾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理突然开口了。
“荚蒾,就是森林里的红色果子。”
“森林里的果子吗?多大?樱桃?”
“比樱桃小,花生大小吧。”
“味道呢?”
“很酸,酸中带甜,很好吃。”
“什么时候结果?夏天?冬天?鹿和熊能不能吃?”
“理,到这边来!”
我一提醒,理又开始看书了,现场都弥漫着“这孩子怎么回事”的扫兴气氛。
我不想扼杀孩子的好奇心,但是不能让他破坏别人的气氛,尤其是,理很执拗,他会反复的对别人追问,让别人很累。
就算我让他适可而止,他也不懂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小绿很奇怪。
父亲这么说我的时候,我也不开心。
我也不想对理这么说,但是我害怕会在无言中传达出去……
——
唐泽范子的家在市中心十分钟车程的老旧民宅。
房子看不出多少年了,但是很干净。
显然是唐泽范子想要保存好,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家。
“请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进了客厅,唐泽范子就端上了茶,父亲或许是累了,躺在角落里就睡着了。
“看到诚一郎,就会想起从前的事……”
范子开始讲起从前的事情。
——
就像是父亲高中毕业就去了东京一样。
范子二十岁的时候便和水户的男人结了婚,离开了吾代,后来她生养了四个孩子。
但和丈夫关系冷淡,小女儿大学毕业后,就离婚了。
然后回到了吾代,和母亲一起生活。
“那是陶艺用的窑吗?”
从客厅可以看到宽敞的庭院,在精心修剪的树木旁,有一个形状像是巨大毛毛虫的构造物。
分成四个部分,侧面各有一个半圆形的孔。
“毛毛虫”的末端有两根烟囱,被山行屋顶覆盖。
“对,那是连房式的登窑,在四个房间里被分别放入器皿中烧制。”
“范子小姐在用吗?”
“不,不过很多吾代的陶艺家都在用,用登窑烧制,会有特殊的味道,很有趣。”
闲聊的时候得知,窑主并不是唐泽范子,而是吾代町,镇上有几座大型旧窑,这座窑是其中的代表珍品。
“虽然是代表珍品,感觉很难处理,很久以前,窑炉起火引发过山火。”
“那场火灾是您母亲引起的吗?”
“不是,那是这间房子的前任主人,因为放了火,被禁止使用窑了,不知道搬去哪里……父亲注意到这间房子出售,便买了下来。”
“您父亲也是陶艺家吗?”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父亲的作品了。”
回过神,发现只有我和唐泽范子在说话,司和望在院子里玩,理此刻正在翻阅着“吾代节”的宣传册。
“父亲本来是陶艺家,从小便做陶艺,搬到了吾代后,也继续做陶艺,母亲是吾代本地人,年轻时结婚生下了我,后来又有两个妹妹,可惜死了,我是做为独生女长大的。
有一天,母亲突然想要学陶艺,父亲便教她,但后来母亲对陶艺痴迷了,忘记了家务,整天烧陶器,变得有些可怕。
我十岁的时候,吾代举办陶艺展,举行公开征集的比赛,母亲报名参加,获得了特别奖。”
唐泽范子打开了相册,给我看:
“这就是当时的东西。”
那是一个形状奇怪的花瓶,圆圆的花瓶,中央被压的很大,就算想要插花,也会被压扁的部分挡住。
颜色是褐色,就像是凝固的泥土,如果花插进去,就像是从一端吸取着生命力。
——捕食者,我这么想着。
“这个花瓶很棒,但没有了,因为父亲很嫉妒,把它打碎了。”
唐泽芙美子很有才华,轻易的就将凡人几十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母亲备受关注,父亲就大发雷霆,不让她继续用窑,‘你这种闲人能够取得成果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一边工作一边做陶艺很辛苦’,‘如果你这样继续下去,我也要辞掉工作,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陶艺上!’
因为这个家是靠父亲工作维持的,我想母亲也很为难,就算获奖了,陶艺在当时也赚不到什么钱。”
“后来你母亲不还是继续做陶艺吗?”
“对,她把父亲赶出去了,然后马上和比自己小的公务员再婚,这样就不用担心收入的问题了。”
光是听到唐泽范子的话,就能感受到唐泽芙美子对陶艺的热爱。
“我和父亲什么都没有,所以父母的离婚让我很痛苦,但对于那是的母亲来说,陶艺是最重要的,她不断烧制陶器,最终名声大噪,即便再婚对象先去世,她也继续烧制陶器,直到去世,然后我继承了这个家。”
“那……范子小姐为什么要回到吾代呢?”
“因为喜欢母亲吧,我很憧憬母亲的纯真,母亲把一生都贡献给了一件事,我没有把热情倾注到那种程度的东西,只是结了婚,生了孩子,人生就这样了……”
我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从刚刚的故事中,我只看到了一个,不顾家庭,只顾工作,自私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