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间源次郎重重的叹了口气。
果然啊,还是绕不过去……舞城老师就算是切换了“砂糖心优”的笔名,变成了“日常系推理作家”也放不下他对“阴暗”的执念。
《被撕裂的太阳》的故事中,罗哈特果然就是这次案件的犯人。
但是,野间源次郎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罗哈特的动机,虽然还没看……
但就是接受不了,那个和须见要关系要好,给须见要讲述库尔德人的历史,故事,希望须见要可以了解他们的纯真少年,怎么可能是这次事件的犯人?
野间源次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稍显激动的心情,打算一鼓作气看完这篇故事,如果这个结局不能说服自己……那么自己就要用自己社长的权利,干预这个结局!
——
“罗哈特,你一边增加‘X’,一边暗示那起罪行是自己造成的,结果会产生什么……”
来自地方社会的反抗!
库尔德少年正在给“社会弱势群体”的家做标记,本来年底的伤害事件后,六丁目一带便对库尔德人不满。
如果罗哈特的目的是,故意制造那种气氛的话。
“你故意煽动起对库尔德人的憎恶情绪,当这种情绪充分膨胀后,你公开了池田勇吾涂鸦的照片,对你的嫌疑成为了冤罪,这会让其他人产生愧疚,不再对库尔德人说坏话,不再指责你们,换言之,你为了改变地区氛围,策划了这种复杂的事件!”
罗哈特瞪大了眼睛:
“真厉害啊要,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吗?真的很厉害……要,你知道吗?库尔德人一直在被分裂,国家不被允许,国境线被撕裂,各国的文化喜好,分裂了我们,即使是同一个民族,也被分裂,互相残杀,曰本很幸运啊,四面环海,外国难以入侵,自然资源丰富,水,食物充足,甚至可以把多余的时间投入到文化方面,库尔德人如果有这样的安全富裕的国家,就不会逃到外国去了,看看曰本和库尔德斯坦,民族的命运决定于出生在什么样的土地!”
“罗哈特,我知道你们的痛苦。”
“你懂什么?你在曰本长大,永远不会懂得没有家的痛苦!”
听到罗哈特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被画上了粗而清晰的线,好悲哀啊,那天穿着Kiras听萨兹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某人’想要分裂曰本人,库尔德人是犯人,把团结一致的地区撕裂,让他们尝到分裂的滋味,这就是‘某人’的目的,‘某人’想要让曰本人尝到,一些库尔德人的痛苦。”
“为什么连阿扎德的店……”
“在库尔德人被说成犯人的地方,在库尔德人的店里画‘X’,这会让人产生,不要搞这种摆明了自导自演的印象,虽然最后的效果不太好。”
“是你把照片送到阿扎德家的?”
“一开始我打算贴到那里,但阿扎德叔叔很生气,我想他看到照片会到处宣传,我觉得这样更有效。”
“你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却进入到了‘弱势群体’的家中画‘X’,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当然疼啊,一边非常痛苦的画,一边感受着疼痛。”
“你有想过勇吾君吗?如果照片公开了,他就会背负罪孽,因为到处画‘X’的人并不是他。”
“什么冤屈,那家伙是个搞歧视的人,他的罪行从一开始就很大,虽然这次的案件不是他做的,但是他的罪恶并没有变。”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
“罗哈特,你听好了,勇吾画‘X’的A和D家,都是参加了‘池畔’的弱势群体。”
“那又怎么样?既然勇吾知道他们是弱势群体,那就更说明勇吾在歧视他们!”
“罗哈特,不要打断我的话,A儿岛小姐,和D水野先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被父亲压迫,我去调查儿岛小姐家,她的父亲总是不断地怒吼着她,水野先生脸颊红肿,我以为他撞到什么东西,结果他又摸了摸后脑勺,脸和后脑勺会同时受伤吗?那真的不是被父亲打的吗?”
“罗哈特,勇吾在‘池畔’遇到了他们两个,知道他们被父亲压制着,勇吾同样也被父亲抛弃,于是,勇吾对他们有了特别的情感……”
罗哈特的眼中出现了胆怯,那是他经过推测后,让他彻底崩溃的真相。
“这一带经常发生入室盗窃事件,勇吾和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对犯罪信息很熟悉,勇吾君从不良少年那里,得到了入室盗窃集团的标记,于是,把红色的‘X’画在了儿岛小姐和水野先生的家门口,那个红色的‘X’,代表着——不许入侵。”
我的嗓音有些沙哑起来:
“勇吾君知道,儿岛小姐是聋哑人,水野先生在家里照顾九十多岁的父亲,如果他们在家的时候被闯空门,最坏的可能是被杀,勇吾君想要保护他们,而你,误以为勇吾君在歧视他们,然后大肆的在附近画‘X’,想要以此来消除曰本人对库尔德人的歧视,但是,罗哈特,你在原本没有歧视的地方,创造了新的歧视!”
罗哈特的声音颤抖着,让我觉得异常心痛。
“我?我创造了歧视?”
“罗哈特,我已经向勇吾君确认过了,不会错的,勇吾说那些‘X’不是他画的,只有儿岛小姐和水野先生家的‘X’是他画的,但是阿扎德先生如果把照片公开,就没人会相信了,他被冤枉了,这样真的好吗?你认为‘池田勇吾是搞歧视的人’,这和‘库尔德人就是坏人’不是一样的吗?你已经变成了‘可以轻易得出答案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句话的,我回想起了前几天和绿小姐说过的话。
——我想更简单。
几天前我还这么说着,不想看到复杂的东西,不想深入思考,只是想单纯的生活。
但现在,我却在逼迫罗哈特认罪。
不过,至少要认罪吧?只要错了就承认错误,重新来过吧?
我期待着罗哈特知错能改。
但——
“池田勇吾是歧视主义者,那家伙可能在说谎,他是个差劲儿的人,他是个会歧视别人的人!”
我感到眼前一黑,眼泪要夺眶而出。
但……体内所有负面情绪却不知为何汇聚成团,其他的我不想提,我只想要罗哈特认罪:
“一九七八年,土耳其发生了卡赫拉曼马拉什事件,在那里,许多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遭到屠杀,牺牲者有一百多人,屠杀发生的前夜,家家户户都被画上了记号,那是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害怕的标记,红色的‘X’!”
阿扎德如此愤怒,除了有正直的性格外,还有阴森的历史摆在那里!
“罗哈特,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会继续思考的,不再做轻易得到答案的人,即便不能马上得到答案也不要变得简单,无论是我的事,还是库尔德人的事。”
我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说着。
罗哈特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朝着远处走去。
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只是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要!怎么在这里,不管了,一起来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