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德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忍气吞声吗?二十年来,我一直努力的容忍曰本,竟然在我的店门上画X,真是天大的侮辱!就算警察允许,我也不允许,如果你们不调查,我就找别人!”
那是超越一切的愤怒。
绿小姐说的对,擦掉就算结束了,虽然心情不好,但要找出犯人需要的金钱可不少,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会让犯人受到任何处罚。
但阿扎德还是来了这里,他的言行举止中充满了愤怒。
绿小姐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首先,请阿扎德先生介绍一下详细情况。”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客户信息。
“请问阿扎德是土耳其人吗?”
阿扎德停顿了一下:“国籍是土耳其。”
“你是土耳其人?对吧?”
阿扎德摇了摇头,仿佛下定决心的说道:
“不是,我的国籍是土耳其,但我是库尔德斯坦人。”
——
在进入榊原事务所之前,我是女性很少从事的鹰架工人。
鹰架工人的工作很简单,只要搭好鹰架,按照规定完成工作就行了。
钢筋,木材,水泥,没有人类的另一面,当鹰架工人很开心,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的复杂问题。
但我的腰椎出了问题,干不下去了,我与鹰架工人的缘分尽了。
不知为何,回忆起了和当时社长一起去中东人的建筑工地:
“他们是库尔德人吧?最近经常听说库尔德人的建筑工人,他们的手艺很好,价格也便宜,说不定哪天在建筑的世界里,外国人会增加。”
看到库尔德人灵巧的操作,我不可思议的产生了同族意识,在遥远的异国被外国人包围着的他们,和被男人包围着的我,虽然立场不同,但我觉得是一样。
我在心中为烈日下工作的他们呐喊助威。
“许多库尔德人的地位并不稳定。”
接受委托,在隔开周六的三月十一日,我和绿小姐乘坐阿扎德的车,前往了“阿拉拉特”。
“我有妻子和一个女儿,女儿患有只能在曰本才能治疗的先天疑难杂症,所以我们来到了曰本,拿到了定居者的资格,现在女儿病情稳定了,生活也安定了,但发生在我身上的,是罕见的例子,大部分同胞被临时释放,勉强生活。”
我在电视上见过这个词,但我不懂:
“临时释放是什么意思?”
“所谓临时释放,就是被入管局暂时解除收容状态,但是不能工作,不能自由的跨都道府县移动,因为没有保险,感冒,蛀牙,都不能去医院,如果身体不佳,也有被驱逐出境的可能。”
阿扎德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真希望联X国能想想办法,因为本来就没收入,很多人都是靠别人资助过活,这真的很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释放,有人被收容了五年,当然,还有正准备适应曰本生活的人,被突然关进监狱,与妻子孩子分别,至于病死的人份,更是不计其数,没人为此负责,不过,这不关别人的事,我们的同胞什么时候变成那样,都不奇怪。”
我听着阿扎德的话,感到震惊。
什么都没做的人,就被关进监狱?曰本现在还在做这种事情吗?
“阿拉拉特”在车站前一小段,两层楼的建筑,一楼是店铺。
“虽然写着土耳其料理,但实际上是库尔德料理,在曰本提库尔德根本没生意,所以只能挂着土耳其的招牌,阿拉拉特是土耳其东部的高山,有大阿拉拉特山和小阿拉拉特山,山脚下有库尔德人放牧生活。”
“感觉像是富士山。”
“对的,我来曰本后,还以为富士山是小阿拉拉特山呢,对我们库尔德人来说,山就是故乡,就是朋友,曰本也有好多名山,我很开心。”
店里的卷帘门上,正中间有着一个红色的“X”。
“一开始我住在这家店的二楼,现在租了公寓。”
绿小姐看着那红色的“X”,好奇的问道:
“说到库尔德人,印象他们喜欢住在琦玉的川口市……”
“我不喜欢太多人聚在一起,想要住得远一点。”
虽然阿扎德这么说,但他并没有抛弃同胞,有很多库尔德人投靠阿扎德,算的上是库尔德社区的大善人。
与大善人相比,卷帘门上的涂鸦,看起来像是灾祸。
比起一些恶毒的坏话,刻在上面的恶劣符号,更能表达出浓缩的恶意。
“进屋谈吧。”
“阿拉拉特”里面挂着没见过的国旗,桌子上的菜单皱皱巴巴的。
“下周有库尔德的祭典,(3月22日,或者是23日,名为‘瑙鲁字兹节’)但视我们库尔德人为敌的人,越来越多了,店里的电话经常接到‘滚出日本’,‘罪犯’一类的恐怖电话。”
听到阿扎德的话,我有些愤怒:
“太过分了!”
“虽然过分,但我们这边也确实有问题,有人和当地人发生纠纷,有人犯罪,不过,大部分库尔德人都安静,认真的生活,至少,我没有理由受到这种待遇,但这一带的气氛也在变坏,年底发生了大事,库尔德人打了曰本人,打人是不对的,但拉马赞……也就是被捕的同胞说,喝醉的曰本人骂他是‘库尔德混蛋’于是他就动手打了他。”
绿小姐叹了口气:
“打人是不对的,但谁听到这种话,会不生气呢?”
阿扎德点了点头:
“我们库尔德人比较简单。”
阿扎德的话让我心跳加速,简单,这是我前天用过的词。
“生气的时候生气,笑的时候笑,我以前就觉得我们这种人会和细心的曰本人发生冲突,但是啊,那个涂鸦太过分了,我不知道谁会对我做这种事。”
阿扎德叹了口气,他是打从心底的感到悲哀,我在侦探业见过各种二律背反的人,但却觉得阿扎德不是。
这时候,有人粗暴的敲了敲店里的玻璃门。
扭头一看,是三个中东人,可能是库尔德人?
阿扎德走过去,开始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嚷嚷起来。
“真是麻烦,说什么现在要去上班?要吃饭?我是你妈吗?所以库尔德人才……”
阿扎德挠着头,虽然嘴上不悦,但表情似乎很高兴,三个库尔德人坐在了椅子上,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阿扎德看着我们二人,热情的说道:
“两位也请填饱肚子再走吧?今天我请客,我推荐浪马军和醇酸乳奶酪汤,浪马军是面包上放有羊肉和素菜,用小茴香和辣椒烤成的披萨……”
绿小姐看着菜单:
“看起来很好吃。”
我正准备拿起菜单看,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了视线,玻璃门对面的马路上,一个少年正看着这边。
身高一米七左右,看起来像是库尔德人,但和店里的四个人却有点不一样。
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打算去和他说话,但他却突然移开视线,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