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真的算是一位顶尖的钟表匠。
他从钟表专业学院毕业后,前往了瑞士,在“钟表之谷”的茹溪谷工作。
在那里的工作,让父亲很愉快,直到现在佛龛上供着的,也是他在茹溪谷工作时候拍下的照片。
母亲在进口百货公司上班,去瑞士工作的时候遇到了父亲,后来,母亲怀了孕,便和父亲回到了曰本,希望在曰本养育孩子。
但这种生活没有持续多久……
我把手表放回了盒子中:
“那个,如果没搞错的话,令尊该不会是侦探吧?”
每隔三年修理一次,以前也修过,所以是六年前,父亲把这块表,送给了绿小姐的父亲。
“我把手表送给了照顾我的侦探。”
绿小姐看到我陷入沉思,又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榊原事务所”:
“如果让你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我很抱歉,以前,我父亲接受过九条先生的委托,我本来是没打算说的。”
“没关系,我没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回想起来。
我三岁的时候,父亲辞去了制表厂的工作,开了一家“九条钟表店”,因为他想要认真制作自己的钟表,所以和制表厂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母亲对于父亲的决定非常生气,因为生活一下子不稳定了下来,私人制作的表,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只是,父亲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记忆里,父母就没有恩爱过,母亲总是责备父亲。
我的家庭,就像是坏掉了的钟表,齿轮完全合不上,发出破铜烂铁的嘎吱声。
离婚的原因是母亲有外遇。
“就算不雇侦探,只要给句话,我随时可以离婚。”
母亲当时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绿小姐似乎不想让我回忆起那些事情,主动说道: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对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荞麦面吗?突然很想吃荞麦面……”
“啊,有一家好吃的……”
我话刚说到一半,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光消失了。
“停电了吗?是电线杆倒了,还是变电所……”
听到了绿小姐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片黑暗,深深地黑暗侵蚀着身体,视觉,听觉,嗅觉,仿佛我整个人断了电。
像是和黑暗融为一体。
“九条君?你怎么了?没事吧?”
电力恢复了,绿小姐正担心的盯着我。
“你被吓到了?要叫救护车吗?是怕黑吗?不喜欢救护车的话,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没事,只是被吓到了,现在已经好了。”
“怎么看都不像吧?”
“我真的没事。”
“根据我的经验,越是有事的人,越会说这种话。”
看到了绿小姐真的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只能承认了:
“我怕黑,三年前,我曾被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
绿小姐瞪大了眼睛,让我感到了一种,为我担心的母性。
我说出了从未对母亲说过的话。
——
父亲在上诹访市爬上雾峰的路上,开了一家小工坊。
工坊的下面有一个很小的防空洞。
父亲喜欢待在里面,里面连电话都没有。
钟表也不带,仅仅一个人呆在里面。
有一天,我一个人前往工坊,坐了十五分钟的巴士,再步行十五分钟,到了岔路走二十米左右,来到工坊,却没有看到父亲。
时间是十五点左右,我朝着防空洞走去。
打开防空洞的门后,露出了里面的六叠大小空间,。
这地方一片黑暗。
后来我睡了一小会,父亲来到了这里,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但他似乎也没觉得有我在有什么问题。
“喜欢的话,就待在这里好了,如果不喜欢,也不用和我打招呼,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父亲说完话,就坐在椅子上,仿佛身体完全被抽干了一样。
我们就像是生活在不同时间的人。
但父亲并不生气我闯入了这里。
这让我又想起了六岁时发生的事情。
我和父母去吃回转寿司,父亲是个对食物完全不感兴趣的人,全家一起吃饭的次数少得可怜。
大概是母亲强硬要求他才会去。
我对这次的聚餐很开心,但父亲是个破坏气氛的人。
他吃了三盘寿司后,就拿出了笔记本,开始画旋转寿司。
“你在干嘛?太丢人了!你要是这么扫兴,就给我回去!我居然对你抱有期望,真是愚蠢!”
母亲责骂着父亲,拉着我离开了寿司店。
黑暗的防空洞也和寿司店一样,父亲身边,时间流速异于常人。
为了不干涉钟表的内部,任何人都走进不了他的世界,就算是家人也不能。
就在这个时候,防空洞大门另一边,传来了巨大物体滑落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山体滑坡吗?”
父亲走向出口,结果发现门被沙土抵住了,因为门是朝内安装的,父亲想要找到离开的办法,但门却纹丝不动。
因为山体滑坡,我们被关起来了。
而且,父亲没有在这里安装电话,进入防空洞时,也没有带钟表,我怕被父亲责骂,也没有带……
“别喊!”
我刚刚张嘴想要呼救,却听到父亲如此制止道。
“反正这一带不会有人经过,大喊大叫,只会浪费氧气。”
邻居距离这里非常远,就算大喊大叫也没意义。
父亲只是提醒了我几句,就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时间。
我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变得恐惧,因为门无法打开,周围也没有住户,也无法求救。
最要命的是,这里没有水和食物,也不知道我们能够撑多久。
我感觉自己位于巨大时钟之中,黑暗里只有无尽的孤独。
“瞬。”
突然,我感到了一股温暖。
父亲不知为何突然拥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