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保奈美没有给我确切的答复,于是我再次问道:
“所以,保奈美,你想怎么样?是当从没发生,还是从尊敬的老师手里拿回来?”
保奈美神色凝重的看着我:
“我想拿回来,这毕竟是贵重的香料,我很缺钱,我想要升级器具,制作更好的香,那块龙涎香就是我的资金来源。”
我听说过很多实验室都陷入资金不足的情况,听到保奈美的话,我提议道:
“可以请君岛老师买下来吗?这样似乎很合理。”
“绿,老师病倒的时候好像没有参加保险,工作也辞掉了,几百万円她应该出不起。”
“那只好拿回来,你有什么想法?怎么和她说?”
“绿,我觉得直接说应该就行吧?人都有难免糊涂的时候,的我们可以拜托她归还东西,之后不再追究。”
“保奈美……如果她不肯还呢?”
虽然我觉得,依照君岛芳乃的修养,应该会老实归还,但不到最后关头,谁也无法看清一个人真正的样子,我也曾目睹善良的人转眼翻脸的瞬间。
“只要找个她能接受的理由就好,比如说,用‘组香’。”
——
打火机烧热铁丝,刺在龙涎香上。
龙涎香像是巧克力一样变得粘稠。
调香工作中我也用过龙涎香,但能这样尽情的溶解龙涎香,是十四岁以来第一次。
我将鼻子凑近,在鼻腔中描绘着这甘甜,芬芳,带有动物性,甚至是官能性的味道。
——小偷。
责难的声音在我身体里翻涌。
——居然从仰慕自己的弟子手中偷来这种东西,你这个笨蛋,蠢货!
自责让我捂住耳朵。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急忙用报纸裹住龙涎香,塞进了橱柜深处。
打开大门,是穿着和服的保奈美和绿。
“我有话想要跟您说,方便打扰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但,松浦小姐穿的这么正式,有什么事吗?”
绿一脸狐疑的盯着我,她仿佛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该不会……该不会她闻到龙涎香的味道了吧?我拼命克制着想要伸手拍动空气的冲动。
保奈美穿着一身淡紫色和服,那是只有在新年时才会穿的衣服,如此正式的装束,让我感到奇怪。
我邀请二人坐在客厅,保奈美朝着我微微低头,缓缓开口:
“君岛老师,能不能请您把龙涎香还给我,我非常尊敬君岛老师,不论是您的人为人,还是工作上的成就,我都真心敬佩,君岛老师您不是一个会为了私利私欲行事的人,但再好的人,也会有着魔的时候,我无意责怪您。”
明明是被偷的一方,但却慎重的提出了请求,保奈美诚恳地话,紧紧揪住我的心。
“我希望能够继续尊敬君岛老师,不想让事情变得更严重,能不能把龙涎香还给我,然后我们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呢?”
保奈美的话让我觉得愧疚,早知道就不这么做了。
当初在电车上拿走保奈美的包包,确实是临时起意,但在那之后,懦弱的我渐渐地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尽管如此,保奈美还是愿意原谅我,她是我珍爱的弟子,我不能继续背叛她。
是时候了。
“你在说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让我自己都感觉惊讶,保奈美仿佛大受打击,表情僵硬。
“松浦小姐,你把龙涎香弄丢了吗?真糟糕,你报警了吗?那么贵重的东西要小心保管才行,不要经常带出来啊!”
谎话接二连三的跑出来,不!我想要说的不是这些!
满脸失望的保奈美的身边,绿紧盯着我,然后突然唐突的说道:
“我肚子饿了,附近的《梅水亭》开始卖起‘水瓜羹’可,本来想要买回来当伴手礼,竟然忘了,要不要大家一起吃?”
“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是想要现在去买吗?”
“对!不过既然来这里了,不如我们来玩游戏,输的人去买怎么样?老师好像不会玩游戏,这样吧,我们就来玩‘组香’吧?分数低的人要去买吃的,怎么样?我一直都想要玩玩看呢。”
绿是不可能提到组香的,保奈美。
这是保奈美提出来的。
向我提出来的——战书。
如果我输了,我就得出门去买吃的,她便趁机拿回龙涎香,用香气来一决胜负。
如果输了就彻底死心,这是她们给我的讯息。
于是,我们开始了“组香”游戏。
游戏间,我看到了认真的保奈美,我几乎想要大叫出声。
明明马上收手,向她道歉并归还龙涎香,就能够结束一切。
但……
保奈美,这间教室的我的弟子,她可是我的至宝。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蠢事?
为什么我柔弱的内心阻止我出那些话?
保奈美按照规定,开始闻香,然后拿出了笔,在纸上流畅的书写答案。
回想当初,她刚刚来到这间教室的时候,她拿笔的姿势还有些稚拙……这流畅的运笔,象征着我和她相处的三年时光。
她自信的交出了她的答案。
然后我看了她的答案。
——
江留美丽用手挡着眼睛,但从中露出了一条缝隙。
就像是小时候和父母再一起看电影时,电影里出现了亲亲的镜头,就不由得用手遮挡,但却忍不住想要去看。
《龙有余香》的故事写的有趣极了,但再临近结局的那一刻,却让江留美丽感受到了极端的残酷……
为什么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会犯下如此过错。
为什么明明珍爱着自己的弟子,却又做出了偷走弟子的龙涎香?
江留美丽对这种情节设置很满意,但却又说不清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违和,让人不忍继续看下去的桥段。
或许,正如舞城老师借女主角榊原绿所言吧?
这就是剥开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