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吧,我今天没有工作。”
女人打开了房门,让我们进去,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人偶,它们穿着不同的衣服。
我知道它们不是活物,但却也绝非死物,我的大脑认为它们是人类,但我的身体告诉我,它们不是人类。
“最近不再为兴趣而制作人偶了,太忙了。”
“订单很多吗?”
“是啊,或许是时代的缘故?经常有制作活人人偶的委托。”
“但我听说那是禁忌。”
“虽然是禁忌,但有委托,还是会做。”
“我听有人说,人偶说话了,要他杀了本尊。”
人偶师的眼睛很细,皮肤很白,长发飘柔,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真是困扰,我只是制作而已,我只是将某些人的愿望实物化罢了,通过实物化出来的东西,看到一些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我发现女人离开了,我便追问道:
“那个女人是?”
“啊?刚刚那个?是人偶。”
“哈?”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她算是我的徒弟吧,为了制作亡夫的人偶,而留在了我这里,她会和我定期发生关系,但她的心是完全属于她丈夫的。”
“那你的心呢?”
“心?我没有那种东西,哈哈哈,你该不会相信了吧?我只是惯于说谎,不过,和她发生关系是工作需要,人偶必须复制人类,人偶不能复制人偶,因此,我必须要接触人类才行,行啦,不聊我了,你是来问木原坂的吧?他是一流的摄影师,却不走运,他本该成为一流的大师,说不定还是前无古人那种,你看那个。”
人偶师指着无数人偶中的一个。
一个好像制作到了一半的人偶,没有头发,没有穿衣服,脸和身体都还没有雕刻出凹凸。
“那是还没有注入生命的人偶,还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样子,没有任何特征的人偶,就是那个,藏在他《蝶》里,藏在蝴蝶后面的东西,他的欲望,全都在模仿他人,也就是说,他的身体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做了个实验,我和他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让我帮他制作理想中的女性,我画了素描,但那个女人的脸,像她的姐姐,像她的母亲,像前几天见过的服务员,人类的喜好,或是欲望,大概就是这种东西。”
人偶师看着我:
“后来,我随便画了一个女人,试探着说‘我喜欢这样的女性’时,他却渐渐地爱上了那个随便画的女人,然后,他开始要我为他制作那个女人的人偶,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儿,陷入了沉默。”
人偶师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对相机产生兴趣也是因为,和朋友看到了相机的广告,朋友的一句‘真帅啊’,他就突然想要那个相机了,变得非常非常想要,他的身体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会喜欢上姐姐,也是因为看了类似的电影,他的欲望,是病态的模仿他人的欲望,然后他就杀害了两名女性,对此,我也有责任,因为我和他说了。”
“说了?”
人偶师叹了口气:
“你知道室町幕府末期的应仁之乱吧?武士举兵,互相杀伐,在那之后,便是战国时代,但我要说的是,应仁之乱中有一位天才的活动人偶师,那位人偶师制作的人偶,全部都穿着红色和服,他的妻子病弱,几乎只能一直躺在床上生活,人偶师一直照顾着他的妻子,也很爱他的妻子,但,他的爱太热烈了,可妻子的身体无法与其发生关系,最终,人偶师打算制作一个妻子的人偶,但如果做了活人的人偶,那个活人就会死,妻子认为自己本就快死了,希望人偶师做出人偶,能够保留自己的美丽,人偶师便开始制作妻子的人偶。”
外面还在下雨,我静静地倾听人偶师的故事:
“若只是如此,便是凄美地爱情故事,可是……人偶师最终沉溺于制作妻子的人偶,开始发狂了,人偶的美丽超越了妻子本人,人偶接近完成时,妻子的精气仿佛都被吸走了,而且因为地震,导致人偶身上有了划痕,妻子身上也相应的出现了伤痕,那些伤痕对于妻子来说是痛苦,却让人偶变得更加美了,妻子感到嫉妒,嫉妒比自己美的自己,后来,已经死了几个月的妻子尸体被发现了,和与红色人偶一起生活的人偶师一起。”
房间的温度冷了下来:
“濒死的妻子,对丈夫下了恶毒的诅咒,诅咒他离开这个人偶就活不下去,然后妻子将血喷在人偶上,血的红,是人偶师梦寐以求的色彩,让人偶师愈加疯狂,他无法创造更好的作品,因为意外形成的人偶,加上妻子的血,人偶师最终发狂而死,他最后的遗言便是‘那个人偶,在妻子死后变得愈发美丽了’。”
人偶师突然站起来,抚摸起了人偶的头发:
“那个人偶在某个寺院里保存过一段时间,后来被处理掉了,因为那是不该存在于世之物,很多男人与那人偶对视了一眼,就不会对其他女性有反应了,若是强行与其他女性发生关系,眼前就会出现红色人偶的幻影,会让人发狂,我啊,也想要做出那样人偶,想做出这世上没有的东西,你应该觉得我疯了吧?不过无所谓,因为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而我将这番话告诉了木原坂,他应该就是受了我的影响,才杀了两个人。”
我插话道:
“那个,好像,斋藤也和他说了类似的话。”
“斋藤?那个跟踪狂吗?原来如此,不只是我啊,原来还有人和他说了类似的话,但,给斋藤制作人偶的也是我,我就是诸恶的根源。”
人偶师悲伤的看向窗外:
“刚开始,第一名被害人吉本亚希子被烧死,被判断为火灾,木原坂也受了严重烧伤,他的工作室也烧毁了,但我知道,那不是火灾,因为我看到了他拍的照片,他拍了烈火中燃烧的吉本亚希子的照片,就是芥川龙之介的《地狱变》,他病态的喜欢着那个故事,他烧死了自己的恋人,并且拍下了照片,但却没有给任何人看,毕竟,给谁看了,就会暴露自己做的事,而且……”
人偶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为会变美,借由真人的死亡,让照片变得美,就像是斋藤的人偶,应仁之乱人偶师的人偶那样,他想拍下不该存在的照片,和我一样,他打算去往我没能到达的那个领域,亚希子小姐的眼睛看不见,他就把她……该怎么说,究竟恋人燃烧时的照片,和恋人死后他拥有的恋人照片,哪一个更美?”
人偶师将几张照片递给了我,我颤抖着接过照片。
第一张,吉本亚希子燃烧时的照片,在火中闭着眼睛,被熊熊烈火包围着。
第二张,在同样房间,被烈火包围着。
第三张,被害人吉本亚希子还活着时的照片,她闭着眼,微笑着。
还有另一个被害人的照片,小林百合子,她也被火焰包裹着。
“你明白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他失败了,不惜杀人拍出的照片,而且,他拍的照片并没有产生魔力,他失败了,虽然很多人都在讨论,他烧了以后为什么没有拍摄照片,但其实理由很简单,他失败了,不能把这么难看的照片给别人看,所以他将照片交给了我。”
我追问道:
“所以,他进行了第二次?”
人偶师点了点头:
“没错,第二个被害人,他的模特小林百合子也是被同样方法杀害的,结果上来说,这件事很明了,虽然他是个满口谎话的人,但也到此处为止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木原坂的姐姐可能是个蕾丝边。”
“诶?”
木偶师小声地说道:
“你还是就此收手比较好,虽然听起来很怪,我也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是就算他怎么沉迷拍照,他的疯狂一跃成为明确的杀人,这期间一定发生着什么,只是为了艺术杀人?一定有什么东西孕育了他的疯狂,他们可能不止被杀害,还有更疯狂地事情发生,为什么朱里会拜托我?自己看这个吧?你没发现吧?”
人偶师用手指着身后,无数人偶中的一个,我的心跳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