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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抉择与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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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城老师……你真的是……”

  江留美丽本打算一口气将《月之石》看完。

  但没想到,这篇故事越是看下去,越是觉得不忍心……

  故事的主人公藤田做错了吗?

  没有……妻子重病……工作繁忙,根本就没有时间能够回家参加母亲的法事……

  妻子智子做错了吗?

  也没有吧,谁不愿意有个健康的身体,谁又愿意生病呢?

  本村做错了什么吗?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他不得不提前回家照顾孩子,但因为这个缘故,他的业绩自然严重下滑,最终登上了裁员名单……

  每个人都想好好的活着,无灾无难的生活下去,但现实总是这样,总是会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让人做出不得不做出艰难的抉择……

  江留美丽重重的叹了口气,心想着……

  明明说好了的呀……这次是《礼帽》杂志第二十期,应该是个喜庆的日子……

  怎么舞城老师答应的好,却依旧写了这么一个悲伤的故事?

  江留美丽想不明白,但故事已经看到这里了,抛去悲伤这种情景之外,不得不说,《月之石》是一篇好故事。

  光是那股乡愁味道,就已经够让江留美丽打满分!

  但结局究竟会是如何?

  难道说……那个人偶还有能够治愈病痛的办法吗?

  江留美丽的脑海里刚刚闪过这种想法,便立刻用力的摇了摇头。

  所谓乡愁,总归来说,也是“愁”,如果没有遗憾,反而突然出现什么奇妙的魔法,将智子治好了,江留美丽反而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舞城老师的作品,总是这样,没有看到结局之前,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是怎样……但这也恰恰是推理小说的魅力吧!

  ——

  在返回家中的电车中,藤田眺望着大雨如烟的街道。

  天空,街道,一切眼睛能够看到的东西,全部都变成了灰色。

  脑海里面,全部都是与智子共度的时光。

  二十二岁邂逅以后,约十七年的光景。

  虽然没有孩子,但感觉日子是快乐的,现在回想起来,就连吵架也令人感到开心……

  失去了智子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藤田透过朦胧的电车玻璃,猛然间,看到了对面的特快列车中,有智子的身影。

  “我们不是原本搭乘同一班列车的吗?智子你为什么要去另一班列车啊!不是那样约定的吗?为什么智子非要转搭列车,先行到另一边去?”

  特快列车的速度很快,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仅仅是这样,藤田的眼眶里便布满了泪水。

  这是正常的……特快列车就是要比电车快。

  到底要怎么办?

  智子是应该继续治疗,还是停止治疗?

  不管选哪一边,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反倒是……考虑到智子的痛苦……不如停止治疗比较好……

  “阿康……如果……”

  很久以前,二人一起去医院的时候,智子还很健康,她曾说过:

  “如果我生病了,无论如何都救不了,可不要让我依靠着机器或者是药物的力量……我不想没有意志的活下去……”

  藤田那天笑着说: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一样,如果我失去意识了,只会浪费医药费,不如留下来钱,让智子过的好一点!”

  智子听藤田的话,表情凝重的沉默了好久:

  “我不行啊,如果康能够多活一天,就算一天也好,我也不会放弃治疗的。”

  当时只以为是开玩笑,结果智子却两眼充满了泪水,最后哭了出来……

  从来也没曾想,需要做抉择的时候竟然这么快……

  就算会来,也应该在很久很久以后来才对啊!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到底怎么做,对智子来说是最好的?

  怎样才能让智子感到幸福?

  想法慢慢的向某一段靠近,就觉得变得失心疯……

  接着治疗,智子会痛苦。

  不治疗,智子会离开。

  虽然都会离开,但多活一天,二人的缘分就多存在一天……

  怎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连串的思考,让藤田想起了那栋大楼里的母亲。

  那并不是真正的母亲,而是反映出心中罪恶的,被下了诅咒的人偶……是自己将它看成了,被自己抛弃的人。

  多么令人不快的人偶啊。

  但……他们都不是自己想要舍弃,但却不得不舍弃的人啊……

  如果……那个人变成了智子……

  藤田感到背脊发凉。

  自己打算为智子选一条最好的路,但是,不论治疗还是不治疗,总有一天,藤田都会认为,没有选择的那一条路,是最好的。

  到时候,一定会在大楼的窗户里,看到智子的……

  智子带着怨恨的目光看着自己……那样的光景,是藤田绝对不想见到的!

  但是……那个时刻迟早会来。

  这正是自己深深爱着智子的诅咒。

  ——

  藤田按响了门铃,过了好一会,熟悉的女人声音传来:

  “我是上次来打搅过的藤田。”

  “藤田是谁啊?啊……是那天的叔叔!”

  女人见了藤田露出了笑容,但眼睛没有在笑。

  “要进来吗?怎么身上这么湿啊?”

  “抱歉,我还是站在这里吧?你也是啊,不要轻易让陌生男子进入你的房间比较好啊。”

  女人听到藤田的话,很意外的露出了亲切的表情:

  “来玄关吧,说说今天有什么事?”

  女人递上来了毛巾,藤田一边擦着脸,一边开口说道:

  “很抱歉打扰你,请问……上次的那个人偶,你能让给我吗?”

  “为什么?”

  “无论如何都请你要让给我。”

  藤田懒得说明,因为说起来太麻烦了,而且跟这个女人说……也没什么意义吧?

  只要破坏就好,只要将那个人偶破坏就好!

  女人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抱歉呢,今天有穿着华丽的大婶来过了……”

  “你把它卖给那个人了?”

  “嗯……她出二十万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钞票,我没有理由不卖啊!”

  藤田松了口气。

  那天看到的人偶,是万国博览会时母亲的模样,要将人偶破坏的话,就像是要加害母亲一样。

  一想到这些,藤田就一直抗拒来这栋大楼。

  现在好了,已经被人买走了。

  “那位太太打算怎么处理人偶?”

  “不知道呢……我没管这些,只要给钱就行了。”

  藤田听到女人的话,点了点头:

  “总之,它已经不在这里对吧?”

  女人用有些调侃的语气回应道:

  “怎么样?安心了吗?”

  藤田当然安心了不少。毕竟不用在上班的路上,再看到那东西了。

  之后的第二天,藤田前往了医院。

  智子因为药物的关系,一直沉睡着,藤田拜托医院先止痛。

  每隔三个小时左右,智子就会微微睁开眼睛,那时候藤田都会握住智子的手,对着她微笑。

  智子安心的回以微笑,然后就立刻沉睡过去……她的脸虽然憔悴,但很美丽……

  夜里,藤田回到了家中,边吃饭边看电视。

  电视里播报了两条新闻。

  一条则是十五年前,有人杀害了同事后逃亡,在通缉时效即将结束的时候,自首。

  据说凶手做了整容手术,变成了另一人生活了十五年,因为突然接受不了罪恶感的折磨,所以自首了。

  据说受害者名叫由美子。

  另一则新闻则是……A川附近发生了奇妙的事情。

  在横跨A川桥上晨跑的人,发现河川里有女人……于是向警方通报。

  与此同时,相似的通报有十来件,但不可思议的是……每个人对于河里面的人,说法都不同。

  有说是小孩子的,有说是上了年纪的男性,也有人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

  警方推测……应该是翻船事件,所以派了许多人进行了大规模营救,毕竟目击者们都声称,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但可惜的是,救援队下到河里什么都没有……

  只能以秋吉的不可思议,作为了结尾。

  只有藤田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因为不论是女人自首的警察局,还是A川,都在自己途径的那趟电车附近。

  藤田看着电视,心想那个被诅咒的人偶,现在一定已经沉到河川底下去了吧。

  ——

  冬天终于到了……这是藤田一生中最寒冷的冬天。

  二月的某个星期六夜晚,藤田走在街上,看着手中的记事本,找到了一家拉面店。

  穿过门帘,迎接藤田的是活力充沛的店员:

  “这不是藤田课长吗?”

  站在吧台戴着眼镜的男子,高兴的对坐在椅子上的藤田说道。

  他是过去曾为同事的本村。

  “有人见到你在这里工作,所以过来看看。”

  “是这样啊……那真是太感谢了,藤田课长,您有什么要求?要来点什么?”

  藤田点了酱油拉面,本村则忙活了起来。

  有一阵子没见的本村,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更加的朝气蓬勃。

  看那副模样,说不定已经成为了店里的核心人物,或许,他很适合这里的工作,也说不定。

  “藤田课长,以前承蒙您的关照……来,请用,这很好吃的哦。”

  本村将大碗送到了藤田的面前:

  “课长身上的毛衣很不错哦,看起来很暖和。”

  藤田听到本村的夸赞,用手摸了摸淡褐色,上面有着鲜艳蓝色线条的手织毛衣。

  本村见到藤田一副不自在的样子,率先开口:

  “对课长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觉得公司辞掉我,应该是好的。”

  藤田茫然:

  “但是你这样的话,很辛苦吧?”

  本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是啊,很辛苦,不习惯这样的工作,最开始很吃力,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再努力两年,说不定我也能开自己的店……”

  总觉得本村要比之前年轻了……身体也结实多了。

  藤田夹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不错嘛。”

  藤田快速的吃完了面条,挥手和本村道别。

  本村见到藤田如此开心,笑着说道:

  “下次一定要带太太来哦!”

  藤田想起来,智子也是喜欢吃拉面的,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走出了拉面店,冷风迎面而来,藤田拉拢了外套,走在不会碰到熟人的繁华街区。

  抬头一看,冬天的天空中出现了洁净的满月。

  大老远从那颗星球上带回来的石头,自己以往曾见过……这么一想,感觉很不可思议。

  幸福的感觉,在心中慢慢的扩散开来。

  ——

  江留美丽看完了《月之石》的故事。

  感动的泪水横飞。

  这《月之石》虽然初看像是“变格派推理”的惊悚悬疑故事,但内核却又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治愈。

  虽然故事中的藤田,什么都没能改变……没有能保住下级本村,没有能回到家乡尽孝,没有能回去给母亲做法事,更没有保住智子的命……

  但……这不就是现实吗?

  虽然残酷,但死去的人,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有需要活下去的动力。

  归根到底《月之石》的故事,主要围绕着三个问题而讨论。

  第一点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疼爱。

  从故事的设定上来看,藤田的原生家庭和智子的原生家庭同样贫穷。

  但藤田的母亲依旧厚着脸皮,借住在了叔母家,只为了能让藤田,在大阪的万国博览馆看到月之石。

  而光答应还不算……她还赋予了行动。

  虽然穿着不适合跑步的鞋子,但还是拼了命的奔跑。

  虽然从藤田的视角来看,母亲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但……真的是这样吗?

  事实上,母亲可能早就力竭了,却依旧坚持着,只为了不让藤田失望,她的身上背负着家人。

  江留美丽不知道别人看到这一段,会怎么想,但是当江留美丽看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江留别姬。

  虽然母亲老是装出一副,生人勿进女强人的模样,但回想起江留美丽小的时候,也会想起母亲有,类似《月之石》故事里的闪光点。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江留美丽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母亲江留别姬带着自己去动物园,结果有讨厌的猴子,过来抓自己的头发。

  当时的自己吓坏了,所以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江留美丽感到无助极了,大叫着“帮帮我,帮帮我”。

  结果这个时候,一只如同刀锋一般的红色高跟鞋,贴着自己的头皮擦了过去,猴子被一脚踢开,像是球一样滚了好远。

  从被抓乱的头发缝隙里,看到了母亲关心的表情。

  那时候的母亲,简直就像是女超人。

  虽然当时哭的已经眼泪鼻涕混在一团,但不知道是得救了,还是觉得母亲太帅了,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当时的藤田看到,母亲在万国博览会全力奔跑排队的样子,会笑。

  应该就是这种缘故吧?

  而《月之石》聊完了父母对子女的爱后,又将故事转向了子女对父母的爱。

  与父母相比,子女似乎完全不够格啊!

  藤田的母亲愿意为了藤田奔跑,为什么藤田不愿意为母亲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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