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本村还是母亲,肯定能够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现自己,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
一想到这些,藤田便感到恐慌。
这种恐慌变成了冲击!
就是现在,电车正经过那栋大楼!
藤田将身子缩了起来,感觉有人在敲打着自己的后背,强迫自己转身。
缓缓的回头,原来是一位穿着淡绿色外套的妇人,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妇人便像是圆木一样躺在了地上。
“怎么了?是贫血吗?”
藤田伸手揽住妇人,结果猛然之间才发现……以藤田和妇人为中心,已经在拥挤的地铁中,空出了一个圆形的空间。
每个人都怕惹祸上身,自动远离了这里。
如此拥挤的车厢内,是怎么空出这么大空间的?
虽然藤田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事到如今也没辙了。
藤田在下一个车站下车,引领着妇人坐在了附近的长板凳上。
仔细一看,妇人比自己年长几岁的模样。
不过穿着和妆容给人一种华丽的感觉。
像是很好强的妇人,不过猜不出具体的职业。
“为什么那个人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藤田本想将妇人委托给车站的工作人员,但听到妇人的话,便好奇的问道:
“您还好吧?”
不晓得妇人听没听到,但她却没有回应,只是脸色苍白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由美子会在那个地方?”
藤田意识到了妇人会晕倒的原因:
“你看到了什么人了吗?”
“由美子……是由美子……”
“是砖红色的大楼里面的房间?对吗?你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人?对吗?”
“为什么由美子会在那个地方啊……?”
藤田和妇人说不通,将妇人交给了车站的工作人员,藤田便离开了。
但……藤田并没有搭上电车。
他在车站月台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朝着砖红色大楼的方向走去。
那位妇人,一定也在那里,看到了她熟悉的人。
——
那栋大楼没有门禁,藤田可以随意进出。
经过了询问和调查,得知了那间摆放着冲浪板的房间,就在四楼的最西侧。
四零六号房间。
原本是想要从信箱确认住户的姓氏,但上面没有写,而且……信箱好像是被人用力的撞过,已经凹陷扭曲。
搭乘电梯前往四楼。
电梯的地板像是有人倒了果汁一样……有粘稠感,每次移动脚步,都会听到如同撕起胶带的声音。
出了电梯,来到了四零六号房,依旧没有住户姓氏的门牌。
“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为了做这种奇怪的事,藤田还特意给公司打了电话,编造了迟到的理由。
但……已经忍不住非做这个决定不可了!
本村和母亲轮流在这个屋子的窗边,到今天为止,藤田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看到。
但那是错的,在电车里晕倒的妇人,她也看到了某人。
这个房间……一定隐藏着某种秘密,这么想的话,或许比较自然。
虽然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藤田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里面的秘密。
迟疑了一阵,藤田按响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
从对讲机中传来了女性带有疲惫的声音。
听起来挺嘶哑的。
但很显然不是母亲或者本村的声音。
“抱歉,我叫藤田……我……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藤田觉得自己的来访有些突兀,但里面的女性似乎没什么戒心,打开了房门,好奇的看着藤田:
“到底是什么事啊?”
从门缝里露脸的女人很年轻,完全没有化妆,几乎看不到眉毛,晒黑的脸上带有淡淡的雀斑。
一头深金色的乱发,像是动物园里的狮子鬃毛。
二十五,六岁,像是没睡醒。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会和本村,母亲有什么关系。
“冒昧来访很抱歉,实际上是……”
藤田感觉女人的眼神里带有一丝不屑,但依旧将自己来这里的理由,全部一五一十的说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五千円。”
女人打开了大门,朝着藤田伸出了手:
“叔叔的问题我都会回答,但不是免费的,我整个夏天都在外面玩,现在已经没有钱了……”
也不知道是便宜还是昂贵的交易,但藤田还是拿出了钱包,抽了五千円递给了女人。
女人将藤田迎进屋子里。
藤田发现……这里面散发着不是很好的味道。
像是被闯空门过一样,特别的杂乱,玄关有好几双鞋,不知道里面住了几个人,大量的垃圾袋,像是水泥沙包一样堆积如山。
很显然,她就是那种“不会整理房间的女人”吧。
女人带着藤田来到了生活区,这里看起来比玄关整洁多了,但也说不上多好。
女人坐在了一张沙发上,看着藤田开口说道:
“那么,就让我来为叔叔解答问题吧!”
女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点燃了香烟:
“叔叔相信诅咒吗?”
藤田没反应过来女人的话:
“诅咒?像是‘丑时参拜’一类的东西吗?”
女人看着藤田叹了口气:
“哎呀,叔叔也太没有想象力了,不是那种东西,真是麻烦,你过来这里一下。”
女人站起身,拉开了隔壁房间的拉门。
那里是杂物间?
到处都是衣服,纸箱,堆放着,还有冲浪板,复古的大时钟……看来女人的爱好还挺广泛……
而在那个窗边,一位女性面对着窗外站立,一看到那个背影,藤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叔叔你看到的,就是这个吧?叔叔的母亲,还是被你开除的那个人?”
女人抓着窗边女性的肩膀,轻轻的将她转过身来。
是在做梦吗?
站在那里的,正是母亲。
而且不再是之前,在电车上看到的晚年姿态,而是返回了年轻时候的模样……
在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在万国博览会,让自己看到母亲猛烈奔跑时候的姿态!
在那天送来的照片里,也看到了那样的母亲。
“啊……我……我……”
脑海里,各种各样的事物,在同一时间挤压过来。
眼前的女性看起来就是母亲本人,但绝对不是真实的,母亲已经上了年纪,在四年前孤独的死去了。
所以,这个女性应该是别人……
身为一个成熟的人,得打个招呼才行,可是面对那张脸,做出陌生人的姿态,又显得非常奇怪。
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不是母亲……那她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