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间源次郎此前并不喜欢推理小说。
在他看来,推理小说最大的作用,就是帮自己赚钱。
虽然现在这个想法,也未曾有过丝毫改变,但在这个想法之上,野间源次郎已经因为多次参加“新本格推理俱乐部”,从而开始喜欢上了推理小说。
不光是舞城镜介的书。
还有其他推理作家的书。
因为突然喜欢起了推理小说,所以会时不时的找丸田知佳,索要一些推理书单。
这不光使得自己的阅读量提升了不少,也使得自己和丸田知佳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起来。
不过,由于野间源次郎补的推理小说,大部分都是日系题材。
《逆转之夏》这种欧美类型的作品,野间源次郎还是头一次见。
犯罪题材,心理惊悚,委托杀人,周密的计划,这种偏向欧美风格的悬疑味道,确实带给了野间源次郎不少的新鲜感。
尤其是……笠井先生的“不留痕迹的犯罪”,让人觉得非常有亮点,不过……
一想到这是舞城镜介的书,野间源次郎还是隐隐的感到不安。
如果是其他曰本作家,写一个这种“不留痕迹的犯罪”,倒是很有新意。
但如果是讲谈社的新生代王牌,舞城镜介写出一个这样的诡计,反而觉得有些不尽人意。
倒不是野间源次郎要求过分,只是……这可是写出了《占星术杀人魔法》,《魍魉之匣》,《名侦探的牺牲》的舞城镜介!
能够写出那些神作的舞城镜介,绝不会循规蹈矩!
所以,舞城镜介究竟会怎样操控故事的情节?
让野间源次郎拭目以待吧!
——
山本睡了两个小时就起来了。
进了公司以后,山本一直屏住呼吸,免得满嘴酒气叫别人讨厌。
好子特意到山本的办公桌前道谢,并优雅的鞠了一躬,说昨天晚上承蒙关照了。
野崎见此情况,立刻把脸沉了下来。
可能是昨天山本的反抗,招来了野崎的不满。
山本感觉野崎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他那副奇怪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不过是任我蹂躏的小绵羊,怎么突然变成不听使唤的野兽了?
山本决定和野崎保持距离,因为不管自己怎么像狗一样讨好野崎,也改变不了自己和野崎的关系。
野崎就是一个小人,和他改善关系是没有意义的。
山本确信……笠井一定还会给自己的账户打钱。
在这种笃定的情况之下,山本来到了银行。
这次,他要给静江三十万,这一定是能够让静江吃惊的数字。
本来是打算把四十万都送了,但要经过及川先生的手,如果说之前攒下来的,一定会引起及川先生的怀疑。
果然,账户里又多了五十万。
山本感到头晕目眩。
这可能是笠井认为,山本是会替他杀人的杀手,所以才会给山本不断的送钱。
但转念一想,笠井在电话里说过,之前的四十万,只是为了让山本听他诉说烦恼。
这么一想,山本便认为,笠井的行为完全就是用钞票打自己的脸,对于这种人来说,根本不必讲什么义气,还有规矩。
钱,我花了,事儿,我不给他办!
反正他也不敢去法院告我!
可是……取出来的三十万,山本并没有立刻委托及川先生送给静江,而是放在房间里。
他在等笠井的电话,他要告诉笠井,自己绝对不会为了他去杀人。
然而,笠井的电话没等来。
却等来了三次银行账单,加在一起一共有九十万!
但……只要笠井不来电话,山本就得不到任何有关笠井的信息。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笠井的“不留痕迹的犯罪”处在正在进行时。
在等待笠井电话的时间里,山本跟野崎的关系进一步的恶化了。
野崎经常让山本反复擦洗运尸车,只要发现有一点毛病,就会大骂:
“你他妈那十年都干什么来着?”
还会在开会的时候说:
“最近某处发生了好几起杀人案,山本用你的推理能力,找出犯罪嫌疑人吧!”
这种奇怪的说法,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同事们的猜测。
很显然,野崎在大家面前揭开山本的过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山本感到害怕,如果静江听说自己被炒了鱿鱼,会怎么想?
肯定会担心自己不能给她送钱,甚至对我感到失望。
你这种人,就是不行!
——
转眼到了八月。
这一天,及川先生来电话,用很轻松的口气告诉山本,一起吃个饭吧。
山本犹豫了一阵,将三十万放在了信封里,前往了及川的家中。
吃完饭后,及川好奇的问道:
“你是不是和野崎有什么冲突啊?”
山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及川继续开口:
“是这样的,昨天野崎来了电话,他说如果你辞职了,希望我不要把‘老人之家’的生意给他断了。”
山本感觉身体在颤抖。
“山本,你有想过辞职吗?”
“及川先生,我不想辞职,但我和经理的关系处的不好是事实。”
及川叹了口气:
“是这样啊……”
山本感到愤怒和焦躁,野崎这个畜生真不是个东西!
怀里的三十万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在被赶出公司之前,应该把这三十万给静江。
但这个并不是自己的钱,而是赃款,难道要用赃款去讨静江的欢心吗?
及川一直沉默,山本想要从尴尬之中解脱出来:
“及川先生,听说您要参加议员竞选是吗?”
及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嘛,我倒是不想,不过很多人都想要利用我,想要把我推上去,这东西,肮脏着呢。”
山本不解:
“您的意思是?”
“山本,我的意思很明确,绝不参加竞选,我都这个岁数了,可不想被人当成笑柄。”
二人聊了很久。
等到山本要离开的时候,将信封递给了及川:
“及川先生,请您把这个交给静江,出狱以来攒的,我现在用不到。”
山本还是动了那笔钱。
及川将钞票从信封里拿出来,吃惊的看了山本一眼,默默的数了起来。
山本好像是要躲避什么似的,胡乱的看向四周,结果看到扔在鞋架子上的一个大信封,上面写着“哈巴罗夫斯克劳改营难友座谈会”。
“哈巴罗夫斯克劳改营”?不对啊!
我父亲和及川先生不是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劳改营吗?
怎么会参加哈巴罗夫斯克劳改营的难友座谈会?
野崎给自己看的那张传单,也说是哈巴罗夫斯克劳改营,可是……及川先生说,他是因为和父亲同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劳改营,所以才来看我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多的钱,怎么来的?”
及川好奇的问向山本。
“出狱以来一直攒的。”
“哦……当然了,你给静江母子多少钱,都不能说多,不过你前不久才刚给了十五万,现在又给三十万,静江会怎么想?”
山本正是想要让静江对自己有想法,才会这么做的,不过这种话,山本可不会轻易说。
于是,山本只能说:
“请您给她送过去吧,求求您了,我想要为静江母子做点什么,除了给他们钱,我什么都做不了!”
山本觉得胸口发烫,除了给钱,没有别的办法,脏钱也是钱!
顾不上被及川先生怀疑了,只要静江能够看自己一眼,叫他干什么都心甘情愿。
及川不太愿意的把钱收起来,要山本不要太勉强,山本朝着及川鞠了一躬,离开了及川的家。
回家的路上,山本心乱的要命,静江收到了钱,会怎么用?
但……用了笠井的钱以后。
山本脑海里天天在扩大的静江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
——
等待也是一种快乐。
三天,四天过去了,听不到静江的反应。
按照道理来说,静江应该托付及川先生给自己答复。
但四天过去了,及川先生连一个电话也没给自己打过。
自己不知道静江的电话和住址,但静江会不会知道自己的?
如果知道,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带着期盼,又过了好几天。
没有电话,那应该有信吧?
毕竟已经离婚十几年了,电话不会打,那写信总会的吧?
当然,信不可能那么快。
收到钱以后,怎么也要思考个三五天,比如今天才写,等收到了信,还要过两天……
转眼过了一个星期,什么消息都没等来。
山本闷闷不乐起来。
是不是三十万太少了,早知道给四十万就好了。
要是把笠井给的九十万都给了就好了。
那样的话,一定会有反应。
不对,上次加了五万,都会感谢,为什么这次给了三十万,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笔钱送到静江的手里了吗?
及川先生是不是忘了汇款的事?
可不可能?
及川先生将自己的钱,放入了自己的包里?
及川先生靠养老金过活的话,紧紧巴巴的,虽然他有那么多的头衔,但是那可是三十万啊!
对任何人都有吸引力的吧?
怀疑到这个份上,山本觉得自己很卑鄙,及川先生是自己的大恩人,如果没有及川先生,自己都不可能有静江的消息。
但是……真的是大恩人吗?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说是跟父亲一起被关押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劳改营,可事实上,他是被关押在哈巴罗夫斯克劳改营。
他为什么要说谎?难道是为了接近我?
怀疑的心越来越重。
又过了几天,山本直接杀到了及川的家里。
但却不见及川。
报纸上开始报道竞选议员的事情,显然及川应该是去忙那边的事了。
就在山本寝食难安之际,两个多星期没有打来电话的笠井,打来了电话。
“山本先生,我实在受不了了,求求您,帮帮我吧!刚刚,我又给了那个王八蛋两百万円,他说下一次要三百万円!”
笠井垂死挣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以前有过的那种愉悦感,充满了山本的全身。
这些天的烦躁,被山本忘了一干二净。
同在地狱之中的人,所遭受的境遇也是不同的。
山本是趴在苦海边上,笠井是泡在苦海之中。
“这次向我要钱的位置,就在池袋的停车场,上一次也是,下一次恐怕还是,所以我打算实施我的计划,山本先生,你能不能听一听我的计划?”
山本没有想拒绝的意思,反而想的是……这次能给多少钱呢?
听了笠井的困境,就给了十万,三十万,五十万……这一次……还会给多少呢?
“好吧,我听。”
笠井反反复复的说了好多次感谢的话。
然后说出了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很简单。
那个敲诈他的男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看上去色眯眯的,开着红色的沃尔沃。
等到他来到停车场,先用高压电棍将其电晕,然后再用匕首将其刺死。
好闷热的夜晚。
电话话筒捂得耳朵不住的冒汗,汗水流了下来,山本总算是将杀人的计划听完了。
第二天一早,山本跑去了银行。
账户里多了一百万,总额达到了一百九十万。
山本决定,下次休息日,自己要去船桥。
不再通过及川了,自己要直接和静江见面,把所有的钱,都交到静江的手里!
——
离开银行来到公司。
公司的氛围变了,所有的同事都不敢看山本,都躲着他。
只有好子还正视他,给他倒了一杯茶,只不过端茶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用多想,野崎一定是把自己的事儿,告诉同事了。
具体说了些什么?
是说有前科呢?
还是杀了人呢?
还是杀了怎样的人呢?
还是添油加醋的说了,具体怎么杀的?
精神病院来电话,说有遗体搬运。
山本立刻说“我去”,借此机会离开了公司。
路上,山本的心情非常黯淡。
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
但这一天真的来了,却有些接受不了。
现在同事会怎样挖苦自己?
“瞧他人模狗样的,怪不得假装积极。”
“别他妈在公司里丢人现眼!”
没脸再回公司了,山本心里充满了绝望。
精神病院死掉的人,死相凄惨,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绑住,勒出了紫色的血痕。
他家住在松户。
松户距离船桥不远,而且顺路。
山本前往银行,取了一百五十万,决定下个休息日就辞职。
今天,今天就去见静江!
把这一百五十万全都给静江,并向她认错赔罪,然后乞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下跪也行,磕头也行。
就算是满头是血我也心甘情愿!
山本将遗体运送好后。
立刻前往了船桥。
然后挨个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询问酒井静江的下落。
结果所有的保险公司,都说没有酒井静江这个人。
一直认为静江在船桥的娘家,在保险公司当业务员。
但现在想来不对,静江是绝对不会在娘家生活的人,丈夫是个杀人犯,报纸报道了多日,她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生活?
想到这些,山本感觉自己当年对静江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她肯定躲在某个没有熟人的地方,默默的带着儿子艰难的生活。
山本感到绝望,如果永远见不到静江了,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迷迷糊糊之间,山本看到了一个“侦探事务所”。
而此刻手上还有钱。
于是,山本走了进去,一个满脸胡须的侦探坐在里面,他一边说用不了多少钱,一边记录着山本提供的信息。
交了预付款,山本想要大胡子帮自己查一查静江的存折账号。
大胡子觉得这不好办,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当然,不保证一定查得到。
开车朝着公司返回,山本好奇笠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存折账号的。
是雇佣了侦探吗?
那侦探是怎么查得到存折账户的?
银行会告诉侦探吗?
应该不会,那么是谁泄露的?
野崎知道自己的账户,会计好子也知道,再有就是及川先生了。
及川先生当时建议山本开一个账户,及川还把自己的账户记在了他的小本子上。
是及川把账户告诉给侦探的吗?
或者说,及川和笠井认识?
一定是这样,及川和笠井是秘密勾结在一起的!
这样的推论没有根据,但笠井对自己的了解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连山本还恨着那个女人的事,笠井都能看透。
笠井说他是看到了山本的供词,才了解山本的,现在看来,那百分之百是他编造的谎言。
只有及川才最了解山本案件的真相,也只有及川才了解山本现在的心情。
及川和笠井早就认识,笠井被敲诈以后找到了及川,两人商量之下,打算让山本杀掉那个敲诈笠井的人,以绝后患!
静江……野崎……笠井……及川……同事们,走马灯似的在山本脑子里乱转。
山本拼命的排除静江以外的人,只把静江留了下来。
——
侦探的工作进行的很快。
三天以后,山本在习志野车站下了车。
在娘家住不下去,又不想离开年迈的父母,所以选择了习志野,静江带着儿子租了一处便宜公寓落下脚来。
山本请了假,梳妆打扮了一番,搞的像是在大企业里工作的精英,揣着一百五十万坐在咖啡厅里。
现在时间还早,才下午两点。
山本打算等静江在公司门口截住她,不打算去家里的原因,是因为家里有儿子在。
十三年的岁月里,静江变成了什么样?
见了面会说什么?
四点左右,山本开始在公司附近溜达。
太阳高照,让山本感觉喉咙干的要命。
该说什么想不出来。
请求她的原谅?
不,先叫她的名字才对。
五点了,很多人走了出来。
山本不放过任何一个走出来的女人。
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静江的身影。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山本感觉今天白来了。
静江可能没在公司,而在外面跑业务。
泄气的同时又有几分放松。
因为见了静江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再来吧。”
山本正打算回去,结果看到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走了出来。
山本盯着那群女人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