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见此情景,只能提议和野崎一同喝酒。
最后,饭桌上只剩下了山本和野崎。
野崎说,有一位保守派的议员因病住院了,不能参加竞选,及川先生因为是“市金银联合会”的会长,虽然年近八十,但也能拉到不少的选票。
但野崎却说,这里是激战区,及川先生很难获胜。
野崎说着话,拿出了一张折起来的传单。
传单上写着:
【决不能让及川这个卑鄙的家伙当议员!他是卑鄙的小人,他在西伯利亚劳改营里,为了讨敌方军官的欢心,不惜出卖自己的同胞,用同胞的血为自己铺了一条活路,因此他拿到了比别人多了一倍的黑面包,而且不用冒着零下四十度的寒冬,去外面工作!】
整篇的文章对及川充满了批判和痛恨。
山本半信半疑的把文章读完,记得父亲曾说过。
在劳改营确实有人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人。
但是……及川先生如此热心的关心自己,多次探监,自己出狱后,还帮自己找工作,帮自己跟静江取得联系……
这样的及川先生,不可能是出卖同胞的人!
忽然,报道上的一行小字,引起了山本的注意。
报纸上写着,及川所在的劳改营是——哈巴罗夫斯克劳改营。
但父亲和及川先生所在的劳改营,是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劳改营。
“纯粹是胡扯!连劳改营的名字都写错了!”
野崎认同的回应山本的话。
倒不是他真的认为及川先生是个好人,只不过及川先生将“老人之家”的尸体搬运业务,交给了他,这让野崎的收入暴涨了三成以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喝醉了的野崎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妈的,好子这个臭娘们儿!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喂!山本!你觉得好子怎么样?”
山本听到野崎的话,敷衍道:
“挺有魅力的,是个好姑娘。”
野崎怪笑一声,看向了山本露出了恶心人的笑:
“山本啊,我好羡慕你!我好羡慕你啊!你想干就干了,谁都想干……你干过的那种事儿……谁都想干……谁都有想要抱的女人……谁都有想要杀的仇人……可是,谁都不敢干!多么想干都不敢……老婆可怕……孩子可怜……不敢干啊!一般人都不敢干!”
山本的听到野崎的话,吓得说不出话来。
同时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自己在野崎手下干不长。
这个碎嘴婆子一定会把自己杀过人的事情,告诉给别人。
野崎是个心胸狭窄,装不住事儿的人,自己的命运被这样的人把握着,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山本握紧了拳头,眼前出现了静江的面容。
如果静江在场,会怎么看我?
觉得我是野崎的奴隶,还是让我忍气吞声继续在这里干下去?
或者……静江会对我说:
“我受的罪比你大多了!”
山本这样想着的时候,野崎抓住了山本的肩膀:
“喂,干……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说一说。”
山本将野崎的手甩开,怒目而视。
野崎看到山本的脸,顿时显现出了怯懦的神情,不敢再看山本一眼。
——
凌晨三点,山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电话铃声响起,笠井沮丧的声音传来。
他说今天晚上在池袋,给了那个敲诈他的中年男人一百万,男人塞给他了一盘录像带后,告诉他,第二盘要两百万!
“帮帮我吧,求求您了,这样下去,我的财产会被他们全部卷走的!”
山本听到笠井的哭诉,烦的要命,之所以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是想到了那四十万。
“不管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帮你杀人!你不是给我四十万吗?就算我花了它我也不会去。”
“山本先生,那笔钱,您随便花,反正那已经是您的钱了。”
山本听到笠井的话愣住了: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不帮你杀人,也可以花那四十万吗?”
山本的语气莫名变得卑微了起来。
“当然可以,我从没有想过,只花四十万就能够请您帮我杀人,那笔钱,只是感谢您能认真听我诉说烦恼。”
山本听到笠井如此说,恍惚间认为,笠井其实也真的没有想杀人的意思,既然这样,不如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反正……就当他是花钱雇自己,进行类似心理治疗的东西。
这样的话,那四十万并不违规,自己的良心也没有什么过意不去。
把这四十万给静江,一定能让静江见我一面!
想到这些,感觉笠井的声音,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听听我的计划怎么样?”
山本没有拒绝的道理,反正只是听听,山本才不会去帮他杀人。
而且,那个“不留痕迹的犯罪”究竟是什么?
山本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很好奇。
山本答应了笠井,听一听到底是什么计划。
笠井便开口说道:
“所谓的‘不留痕迹的犯罪’,并不是什么难事,需要遵守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犯罪者的你,跟案件相关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案子发生前,案子发生中,案子发生后,全部都没有。”
笠井的语气非常从容:
“您知道吗?破案率最低的案件,就是偶然案件,除了案件发生的那一刹那,犯罪者和受害者会有接触,剩下之外,没有任何接触,由此可见,只要周密的计划一下,就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换言之,不会被抓住。”
【PS.没有不良引导,这个计划只存在于小说,影视之中,现实根本无法实现,难实现的问题在于,没有关系的人,是不可能有杀人的诱因(我不喜欢‘动机’这个概念,更喜欢‘诱因’这个概念),而只要有诱因,犯罪者和受害者就会形成间接关联。】
【至于‘诱因’,简而言之,犯罪思想萌发→犯罪实际策划→实施犯罪,每一个阶段距离下一个阶段都很遥远,也都需要‘诱因’,因此单纯的‘冲动杀人’,是不存在的,如果往深层次挖掘,总能找到‘诱因’,‘诱因’不是‘动机’那么简单,‘动机’是结果论,‘诱因’是思想转变到实施犯罪的导火索,‘动机’可能是生气,泄愤,嫉妒,金钱,情爱,但‘诱因’可能是长时间的癔症,狂躁,抑郁,压抑(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性\认知\逻辑),(甚至很多正向的,比如爱,关心,体贴,幸福,也是‘诱因’的一部分)……总之,再次重申,本故事没有不良引导。】
笠井听到山本还在听,继续开口:
“您根本就不认识我,也不认识那个敲诈我的中年男人,而他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您这样一个人,您只需要扮演一次偶然犯罪,杀了他!这样的话,就大功告成了!至于怎么把他叫出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由我来具体安排,用什么武器,戴什么手套,穿什么衣服,我也会给您送过去。”
山本听到笠井的话,感觉非常有道理。
但……万一作案的时候被人看到了呢?
而且,山本有杀人前科啊!
如果警方一直都找不到凶手,那么一定会追查这附近杀过人的人!
出狱以来,山本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警察在注意着他。
“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你,警察不是吃干饭的,杀人事件一旦发生,有前科的人就是首要被怀疑的对象。”
笠井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不,就算警察真的找到您,也没有关系,您别忘了,您是接受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委托,杀了一个您根本不认识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就好像是一个幽灵。”
山本用力摇了摇头:
“警察不会因为我好像是个幽灵,所以不怀疑我。”
“山本先生请放心好了,请您仔细想一想,如果您被警察叫去审问了,您会对警察说什么?”
山本被问住了,说不出话来。
“山本先生,您想说您跟受害者的关系吗?可您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就算是想说,你也说不出来,您想说凶器在哪里吗?您也说不出来,因为凶器,手套,衣服这些东西,是我从你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买来的!”
“就算你想要招供,您也说不出来任何关键的信息,说您接受了别人的杀人委托?可是您根本说不出我的名字,最后警察会怎样看您?只会认为您有妄想症吧?”
“接受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的杀人委托,杀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但凶器在哪里?您完全不知道,法院甚至无法起诉你,因为你的供词不可信,就算你全都坦白了,也没有办法判您的罪,这就是我说的‘不留痕迹的犯罪’!”
山本被警察审问过,很熟悉这些东西。
所以不得不承认,笠井的话没有毛病。
因为无法确认山本的精神状态,所以法院无法起诉他。
看来笠井还挺清楚司法的程序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
笠井打算将这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诡计变成现实,但是谁又会替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杀人呢?
笠井选中自己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能够和他感同身受吧!
算计!堪称冷酷无情,自信,且胸有成竹的算计!
这家伙到底是谁?
第一次打电话,他说自己是公司董事,他说的是实话吗?
他对司法如此熟悉,还能看到自己已经被保密起来的供词。
莫非……他是个警官?把警察署称作公司,自己就是公司董事了吗?
一个资深警官,中了美人计,然后被人敲诈勒索,当然,也可能不是警官,而是检察院和法院的资深人员。
他为了保住自己,不惜用卑鄙的手段……
山本决定了,绝对不能帮他,风险太大了。
“我觉得你的计划不错,但我不可能帮你,如果我不帮你,计划再好也没有用。”
“山本先生……我……啊……”
笠井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用手捂住了话筒,慌慌张张的开口说道:
“那个……抱歉,我过几天再打给你。”
第四次通话,是笠井挂断的。
山本叹了口气,那边的笠井,被人敲诈,陷入了危机,家庭的解体已经显露出来了。
尤其对于一个有名望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
但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为了帮助他人解除困境,而去杀人。
这种傻瓜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四十万,那笔钱自己能用吗?
如果用了,会引发什么后果?
山本睡着了,可即便在梦中,也没有忘了那四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