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井洁对《名侦探的牺牲》抱有担忧,倒不是说《名侦探的牺牲》哪里不好。
只是……介于现实和妄想的题材,实在是太难驾驭了。
要知道,笠井洁本身就是哲学出身,且自己的作品《再见,天使》也引用了大量的哲学思辨。
而在哲学之中,有接近一半的概念,都与宗教息息相关。
可即便笠井洁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信,也不敢写《名侦探的牺牲》这种奇妙的宗教题材。
尤其是把信徒们的心理活动,摆在台面上,作为故事设定……这是笠井洁想都不敢想的……
——
下午六点。
大埘跟着调查团的人前往食堂。
食堂旁边停着一辆被改装成厨房的中型卡车,所有人在那里排队领取食物。
食物一如既往,凉掉的牛奶泡麦片和蜂蜜汤。
大埘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时发现乔迪正在四处张望:
“乔迪小姐,怎么了?”
“大埘先生,我的药盒不见了,我吃早饭的时候吃了药,后来就不见了。”
经过了解,大埘才知道乔迪有心绞痛的毛病,需要经常服用降压药。
就在调查团几人四处翻找东西的时候,一个黑人男子走了过来,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东西吗?”
黑人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写着乔迪签名的透明盒子,里面塞满了淡茶色的胶囊。
乔迪谢过了面带微笑的黑人男子,回到了餐桌上:
“议员来这里的话,应该会很失望吧?这里车到处都是普通人,找不到披着白布烧十字架的疯子。”
大埘搅动着蜂蜜汤:
“说到底,这只是一场表演,人民教会的实际情况其实无所谓。”
理理子有些关切的望向了乔迪:
“乔迪,你没事吧?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乔迪喃喃自语的摸了摸额头:
“我可能是感冒了,不过不用担心,睡一晚上应该就会好。”
乔迪打开了药盒,从写有日期的盒子里取出胶囊,结果一不小心胶囊掉进了蜂蜜汤里。
乔迪的手在抖,颤抖着从蜂蜜汤里捞出胶囊,配合着水吞了下去。
李河俊看到乔迪状态不好,将蜂蜜汤一饮而尽,要大家一起回去休息。
结果回去的路上,大埘发现乔迪有些不太对劲,不光脸色不好,感觉和之前也不太一样。
究竟哪里不一样?
她的胸口空荡荡的,那串绿松石吊坠,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踪影。
——
大埘醒来的时候一片漆黑。
手表指针指向了九点五十五分。
可能是蜂蜜汤喝多了,大埘想要上厕所。
可能是要下雨了,外面的湿气很重。
大埘靠着微弱的月光,穿过居住地,走向厕所。
马桶是抽水式的,散发着欧美人特有的粪臭,大埘屏住呼吸释放完,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女人站在面前。
——路易斯·雷斯纳。
那个自己之前和调查团采访过的,三人中的女人。
“对不起,请安静(Be quiet,please)”
路易斯说完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了大埘。
大埘感觉她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大埘接过了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快速的回到了宿舍之中。
打开了纸片,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小字:
“please get us out of here——请带我们离开这里。”
——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早上七点八分。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琼斯镇内务长官彼得·威瑟斯从床上醒来。
恍惚的问向自己,为何要呆在这种蛮荒之地?
是因为相信教主吗?
并不是,在彼得心里,教主就是个奇怪的家伙。
只要自己想离开这里,就能轻而易举的离开。
但七年前,自己可没有这种选择,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后悔……为时已晚。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全部的人生,献给人民教会!
负责后勤的妮可·费舍尔把装着早餐的托盘递给彼得。
看着妮可甜甜的笑,彼得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妮可的时候。
那时候的妮可在酒吧里打工攒选妃,彼得记得她曾说过,想要去加利福尼亚大学,学习基因医疗。
那时候的她有着无数种可能。
但妮可最终却选择将自己的全部积蓄,捐给人民教会,移居琼斯镇。
毫无疑问,她被吉姆那个该死的家伙骗了。
不过……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吉姆?
自己和吉姆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丘之貉。
妮可给彼得送完了早餐,转而前往了隔壁新律师的房间。
而彼得则陷入了回忆之中……
八年前,一九七零年春。
彼得通过了法考,成为了律师。
第二年,参与了拆迁协商案件,成功的为雇主拿到了历史最高的赔偿金,彼得的名声一瞬间家喻户晓,成为了有名的大律师。
那一年末。
彼得受到老板邀请,参加了大型派对。
派对中,有着无数彼得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富豪。
他们变态,恶心,在酒店里做了许多极其畜生的事。
当然,彼得也做了,结果却不小心害女人死掉……
现在回想起来,彼得还是太单纯了。
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怎么可能混进富豪们组成的圈子呢?
醉酒之下,慌乱之中,彼得驾车出了事故。
直到八天后才醒过来。
医生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但两天后,彼得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右眼干涩,喝水也会从嘴角流出来。
半边脸已经瘫痪了,右眼的炎症,引发了严重的角膜炎。
虽然最后经过医生的治疗,其他部分都能活动了,但是眼皮还是耷拉着。
面瘫,将会伴随彼得终生。
为了治好面瘫,彼得参加了气功会,保健会,但都没有用,最终通过关系了解到了人民教会。
虽然彼得觉得很多人说,只要信仰教会,就能包治百病是胡扯,但还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加入了教会。
奇迹确实存在。
听着吉姆·琼斯的演讲,彼得的眼皮渐渐地动了起来——虽然……彼得清楚的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但还是觉得,一动不动的眼皮动了起来……
至少确实有这种感觉。
“登特先生,你没事吧?”
外面传来了妮可的声音,还有不断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