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把那个家伙交给我!”
阿通此刻已经躲在了堪太的身后,但弥兵卫还是要抓她,堪太只能拼命的挡在中间。
“叫你住手!”
堪太和弥兵卫缠斗了一番,随即拉着阿通的手,将她带了出去,两人走在冰冷的道路上,不一会就来到了村口的水车旁,堪太在那里停下了脚步,嘴里吐着白色的气息。
“阿通小姐,对不起了,弥兵卫那家伙人不坏,只是偶尔会脾气不好,今晚你还是不要回去比较好,姑且住在这水车小屋里好了,我实际上是想要带你回家的,但是家里生了小孩,实在是不方便。”
堪太说完话,便将绣着三片枫叶的布缠在了阿通的脖子上:
“你把这个围上,这是小文做的,可暖和了。”
“堪太大人,我怎么能收下这么贵重的……”
“放心好了,我就说弄丢了,她小文还会再给我做的!”
布围在了阿通的脖子上,让阿通从心里感到温暖。
“不过话说回来了,阿通小姐长得真漂亮,跟弥兵卫在一起可惜了。”
“谢谢你。”
阿通泪眼模糊,她恨命运,为何没有让堪太救下了自己?
“喂!别黑着脸嘛!今天我儿子出生,是个大喜的日子!”
阿通露出了笑脸,堪太也嘿嘿的笑了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
“保重。”
目送堪太离去,阿通擦掉泪水,变成了鹤的样子。
伤痕累累的鹤划过夜空,脖颈上还缠着一块布,在风中寂寥的飞舞。
这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九。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村子里。
住着一名叫作弥兵卫的年轻人。
弥兵卫与父亲堪太,母亲小文一起生活,关系特别亲密,但是家中贫穷,根本交不上年贡。
村子里有个贪心的村长,他曾和堪太是好友。
后来上一任村长掉进河里淹死了,他便被官人任命为新的村长,可谓是运气极好。
不过也有人说,他不知道为何存了好多的钱,是买来的村长职位。
堪太和那个后来成为村长的人关系很好。
经常在一起干农活,而这个村长,就叫做弥兵卫,堪太为了纪念二人的友谊,才给儿子起了相同的名字。
弥兵卫长到十九岁那年,父亲堪太突然去世了。
弥兵卫和小文悲痛欲绝,却见村长弥兵卫带着人闯了进来,要求弥兵卫还钱。
小文因为会织布,所以和弥兵卫定下了约定,用织布的钱来还债。
但祸不单行,小文在第二年的夏天,也因病去世了。
贫穷的弥兵卫都没有办法给母亲举办一场像样的葬礼,整天郁郁寡欢,后来又入冬了。
“喂!弥兵卫,你在吗?”
恶鬼面相的村长走了进来,怒吼道:
“你什么时候还我钱?你娘说还钱?都是骗人的对吗?借钱不还,猪狗不如的东西!”
弥兵卫被村长吓坏了,刚想要说话,村长便一拳打在了弥兵卫的脸上,可怜的弥兵卫顿时鼻血四溅。
“听好了,我不管你是找亲戚借,还是找朋友借,还是找什么人,总之明天一定要还我的钱!”
村长留下了话就走了,但弥兵卫却犯了难,自己哪有什么钱?更没有亲戚……
明明父亲和他曾是最好的朋友,自己还和对方同样的名字……
就在弥兵卫如此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能把门打开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得知不是村长,弥兵卫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是四十好几的女人,弥兵卫不认识对方,但还是询问了对方要找谁。
女人这样回答:
“小女名叫阿通,二十年前曾受你父亲,堪太大人的照顾,请看这个。”
阿通拿出了绣有三片枫叶的布,那正是母亲的拿手花纹。
“是这样啊?但是我父亲他人已经死了。”
“阿通明白,阿通在天上看的一清二楚。”
弥兵卫觉得有些奇怪,这女人怎么这种奇怪的话?
“弥兵卫小哥,你现在正在因为一个贪婪的男人痛苦不已是吗?阿通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帮助你,请收下这个。”
女人伸手伸进了右边的衣袖,拿出了一个长长的东西,那是一把很长很长的锄头。
弥兵卫有些好奇,她是怎么把这东西藏到袖子里的?
“这是阿通从村中长老手中借来的天狗锄头,只要你喊着‘天狗打嗝!嘿!嘿!嘿!’就能使出十倍的力气!弥兵卫小哥,请你用这个锄头打村长的脑袋,一定能一击毙命!”
女人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干那种事,要被抓起来的!”
“只要藏好尸体就没问题!”
“真的吗?”
“当然,阿通有能够预判天气的本领,今晚将会有一场大雪,你只要利用好这场大雪,搭配天狗锄头,就能挖一个特别深的坑。”
“不行的吧?下雪的话一定会留下脚印的!”
阿通微微一笑:
“你母亲有织布机吧?阿通这就用织布机,为你做一身衣裳,我做的衣裳穿着身轻如燕,即便踩在雪地上也不会留下脚印,不过,我需要赶制你和村长两人的衣服,这需要两个晚上,所以你杀死村长后,一定要将其藏在里屋的隔扇后面。”
阿通的计划让弥兵卫感觉像是在做梦。
“明天村长来了,你就动手吧,阿通不能呆在屋子里,会在屋顶听着动静,只要你听到‘咚咚咚’,‘咚咚咚’,连续两次的敲门声,那就是阿通来了。”
“可是……阿通小姐。”
“弥兵卫小哥,你不恨村长吗?”
“阿通小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种事?”
“为了报恩,因为阿通只会做这个。”
阿通说着话,眼中闪过了阴暗的神色。
弥兵卫看到了阿通阴暗的眼神,便知道这个叫阿通的女人一定对村长有着怨恨。
弥兵卫走投无路,只能认同的点了点头。
阿通转身进入了里屋,同时提醒弥兵卫。
“在阿通说可以之前,你千万不能偷看房间里面!”
纸门关上了。
阿通究竟对村长有什么怨恨呢?
弥兵卫坐在围炉前,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只能听到里屋传来了织布机的声音。
——
明神清音看着手中最后只剩一页的稿子,感觉这个故事有些奇妙。
正好奇之后的故事发展,却发现最后的一页告知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回到一,顺次重读,三,五,七。】
明神清音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正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便看到身边的众人都开始快速翻动稿纸,显然是在遵循着故事最后的规则。
想到这些,明神清音也好奇的将故事倒回了“一”。
明神清音并不是理解不了那条规则。
只是在明神清音看来,《鹤的反倒叙》的故事不长,甚至都没有到两万字,明明刚刚已经看过了一次,这样倒回去又会有怎样的新意?
但当整个故事全部看完了以后,明神清音将故事重新翻回了“一”时,居然发现“一”的故事正好与“九”的结尾呼应。
“一”的故事里面,村长又来向弥兵卫要钱,于是弥兵卫提到了父亲和村长的好友关系,那尊大肚鱼木雕,应该就是多春鱼大神。
村长为何会讨厌弥兵卫父亲?实际上是因为村长嫉妒弥兵卫的父亲堪太,比自己结婚早,还有一个子嗣,而村长是没有儿子的,这样的话,村长一定更加嫉妒堪太,将对堪太的恨,投映到了弥兵卫的身上!
弥兵卫拿着杀死村长的锄头,应该就是阿通给弥兵卫的“天狗锄头”。
而当看完了整个《鹤的反倒叙》,就能发现一个埋藏在“九”的伏线,在“一”中出现。
第一次看的时候,明神清音还以为“一”结尾敲门的人,是“二”中出现的阿通。
但实际上“一”与“二”不光利用了“叙述性诡计”中的“时间叙述性诡计”,还利用到了“空间叙述性诡计”。
“一”的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后的堪太家,而“二”的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的村长“弥兵卫”家。
两者虽然在空间时间上完全不同,但却完全误导了第一次看的读者!
这其中,最重要的伏线,就是在“九”中,阿通与弥兵卫做的约定,两次连续的“咚咚咚”敲门声!
这声响,就在“一”的结尾!
《鹤的反倒叙》带给了明神清音神奇的,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让她不由自主的将稿子翻到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