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章数错了,本来应该是三百五十二)
余味很糟……
松本清张之前并不能理解《魍魉之匣》主人公京极堂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单纯的认为,故事的结局不会太过圆满。
但……无论松本清张怎么想,也完全没想到,《魍魉之匣》的解答篇,如此崩坏!
出场的主要角色,无论是京极堂,木场修太郎,关口巽,鸟口守彦,青木文藏,增冈则之,雨宫典匡,久保竣公,柚木阳子,柚木加菜子,美马坂幸四郎,须崎太郎,楠本赖子,楠本君枝,寺田兵卫——全部都无一例外的,在阴暗的缝隙之中,窥见了不该窥见之物!
唯一没有中招的,应该就只有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榎木津礼二郎了。
不过……让松本清张最难以理解的。
还是《魍魉之匣》中的主人公关口巽。
这家伙……真的是病的不轻啊。
明明《魍魉之匣》的前十分之九都挺正常的啊。
怎么到了大结局,这个抑郁症小说家又开始犯病了?
为什么他那么想要看匣子里的久保竣公?
松本清张有些不理解。
但联想到《姑获鸟之夏》里面的关口巽,倒也不觉得有太过怪奇。
毕竟……这家伙之前在《姑获鸟之夏》里,病的比这次严重多了。
松本清张看着手上没几页的稿子,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自言自语道:
“舞城镜介啊,希望接下来不要再有‘余味很糟’的情节了,不然我也要成为书中的角色,窥见阴暗中不可窥见之物了。”
——
木场从怀里掏出手枪:
“美马坂,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王八蛋!”
阳子幽幽的站了起来:
“中禅寺先生,木场先生,在场的各位,请别——责备我父亲。”
“不是父亲的错,一切都是我不好。”
“是我主动的,我——我爱上了他,想要从母亲手中夺走……一切都是从我的邪念开始的。”
阳子缓缓的朝着美马坂走去:
“我很讨厌母亲,讨厌一天天变丑的母亲,就算是知性又伟大的父亲,在母亲面前也只是个奴隶。”
“母亲患了不治之症,那不是父亲的错,可是母亲却责骂,轻蔑无法治疗她的父亲,父亲却只能不断忍耐。”
“所以,我无法容忍,好几次都觉得母亲死了算了,父亲明明舍弃了名誉和地位,把一生献给母亲,但他的心意却传达不到母亲的心里。”
“我觉得父亲好可怜,所以——我觉得母亲不配合父亲在一起,所以我安慰父亲,深爱着他,同时我的容貌也与过去美丽的母亲别无二致。
我会离开家并不是被赶出去,而是父亲主动离开的缘故,他看破了腐烂的生活,为了潜心研究而出走。”
“即便母亲变得那么丑陋,父亲依旧深爱着她,父亲想尽办法想要治好母亲。”
“我好不甘心,我恨母亲,想欺负她,想将她折磨到死,反正只要我不照顾她,那女人很快就会死掉,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我对她在立场上有着绝对的优势。”
“我想杀随时能杀,但是我下不了手,我每天每天都在她耳边说着怨恨的话,当时的我有的是年轻,她则什么都没有!”
阳子走到了美马坂的身旁。
我感到恐怖——这不是我能入侵的空间。
我害怕起来,这里是不可开启的——隐秘之匣。
“母亲知道父亲的住处,但却不告诉我,我对母亲很嫉妒。”
“当我知道我怀孕时,我真的很高兴,无论如何都想把孩子生下来,因此弘弥的私奔提议对我来说是顺水推舟。”
“我本来就不把母亲放在眼里,所以怎样都好,只要能让我生下加菜子怎样都好。”
增冈听到阳子的内心世界,取下眼镜擦汗。
知识与教养,在这个匣子里什么用都没有。
“加菜子是个好孩子,雨宫很热心的帮我照顾加菜子和母亲,但我对母亲依旧见死不救。”
“听雨宫说——母亲曾给父亲寄过信,我听到这件事很生气,不过我有加菜子,不认为输给了母亲,反正只要丢下她不管,那女人迟早会死掉。”
“因为她住院后我只看过她两次,她死了我一点也不悲伤,十几年来,我把这一切,全部藏在心之匣里,盖上盖子,让自己觉得过的幸福。”
“中禅寺先生说的不错,雨宫是个幸福的人,在他的帮助下,我也活的像个人,在那之前,我觉得自己是鬼,不,是更加莫名其妙,恐怖又模模糊糊的东西。”
魍魉!那就是魍魉。
我心中的魍魉,也动了起来。
“须崎他知道我有孩子,也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所以他在我当明星的时候和我要钱。”
“我很迟钝,并不觉得这件事被公开,会有什么影响,更不觉得他在勒索我,因为他要的钱并不多,他向我要求肉体关系的时候我拒绝了,他也很快放弃了。”
“不过……当他想要将真相告诉加菜子的时候,我立刻决定隐退。”
“和雨宫,加菜子在一起的生活,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那几个月。”
“所以增冈先生来和我谈遗产的时候,我很困扰,我希望他能离开,我之所以没告诉增冈加菜子不是弘弥的孩子,就是因为雨宫先生。”
“我不想让雨宫离开,虽然再过一年他的任务就到了时限,不过雨宫先生告诉我,即便任务结束,他还是想要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也如此期望。”
“所以,我不希望雨宫知道加菜子是有悖伦理生下的孩子,雨宫是一心为我和加菜子着想的,我对他说不出口加菜子的身世,增冈先生那边,我也同样说不出口,因为只要说出来,就会对我的生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增冈先生说我不爱钱,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不想让加菜子继承遗产,是因为我不希望让加菜子成为弘弥的孩子。”
“我希望那孩子永远是我爱过的第一个人,同时也是最后一个人——美马坂幸四郎的孩子。”
京极堂看着阳子,缓缓开口:
“所以说,加菜子是你的女儿,也是美马坂的女儿,你的没我们,你虽然说了很多的谎,却也一直呼喊着真实。”
“你并不是因为崇敬母亲才将艺名取为娟子,是因为你想要取代母亲,想要成为美马坂幸四郎之妻娟子——所以才会取这个名字。”
阳子以她鲜红的嘴唇笑了:
“您真的什么都知道呢,加菜子不在了以后,我才总算了解了母亲的心情。”
“我是全世界最过分的女儿,一想到母亲是在什么心情中死去的,我就痛苦的几乎要昏厥。”
“木场先生来我家的那天,我写了给母亲的道歉信,写威胁信的时候,木场先生也在,真是的,木场先生总是在这种情况出现,在我最悲伤的时候现身。”
“我把切割开的父亲照片放回了母亲照片身边,向佛龛的母亲道歉,最后——我下了决定。”
木场开口问道:
“什么决定?”
阳子看了眼木场,又看向了美马坂:
“我果然还是喜欢美马坂幸四郎!”
阳子站在美马坂的对面,京极堂,木场同样站在美马坂的对面。
现在任何人,都在注视着他们两个人。
现在的话,现在的话——
我朝匣子伸手。
匣子中有——
“你想干什么!”
美马坂发觉了我的动作大喝道。
京极堂也注意到了我:
“关口,住手,你想窥视匣子还早一百年哪!难道你也想跟久保竣公,雨宫典匡一样到另一侧去吗!”
“如果你真心希望如此,我也无所谓,在场的人似乎全都希望着另一侧的世界,但是——听好了!”
“那是幻想,是不该被开启的东西!”
另一侧的世界——幸福就在那里——
我全身失去力量,趴在了地上。
就像魍魉从我身上离开了一样。
“京……京极堂,魍魉究竟是什么?”
“关口,魍魉就是界限,抱着轻率的心情接近,可是会被带往另一侧的!”
我在不知不觉成为了和久保竣公一样的搜集者,在窥探了许多人内心后,在知道了太多秘密后。
崩坏了。
京极堂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我,又看向了一旁的美马坂和阳子:
“美马坂,若是我放任不管,你也会到另一侧去,要不要去随便你,但至少把阳子留在这里!”
“你刚刚也听到了阳子的告白,她是这一侧的人,这是你身为父亲的……”
美马坂似乎看开了:
“中禅寺,谢谢你再三叮嘱,但我听不进去你的忠告。”
“我要跟阳子一起下地狱。”
“爸爸!”
“阳子,够了,我已经十分了解你的心情,会变成这样完全不是你的错,是我缺乏理性,没能拒绝你的诱惑导致的,中禅寺说的没错,我要向娟子道歉,因为——”
“因为我也爱上了你。”
京极堂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
“你……”
美马坂看着京极堂:
“因为我清楚了阳子的心,所以我不能停止研究,因为这是我自己和阳子的研究。”
“中禅寺,你说我潜入他人人生的缝隙,打乱他们的一生,但——未经我的同意打乱我的人生的人,就是你!”
京极堂竟然意外的笑了:
“呵,这倒有趣。”
美马坂继续开口:
“你知道你那些诡辩给身为科学家的我造成多大的困扰吗?”
“我是科学家,我在奉物理法则为绝对准则的世界里生活,但你——打破了这个法则!”
“我处理的不是原子中子,而是人类!”
“老是说什么其他人在另一方窥见阴暗?对于身为科学家的我而言,眼睛并非心灵之窗,而是眼球与视神经。”
“是虹膜与脉络膜与视网膜与水晶体与睫状体与玻璃体与角膜,我在瞳孔深处看不到心之黑暗也看不到希望之光。”
“所以你根本不懂!”
“你看啊!这个人工人体是我创造的,你不管说再多都无法创造出永远的生命,但是我创造出来了!”
“再过不久就能完成,科学是境界线?少瞧不起科学,科学是真理,是本质!”
京极堂摇了摇头:
“美马坂先生,那只是幻影啊,你其实已经看过了吧?”
“因为你能感受到瞳孔深处的光与暗,所以你移植不了映着心之黑暗的角膜!”
“因为你办不到这些!所以你才会在移植的研究上备受挫折,所以你才会舍弃研究的免疫科技,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如此丑陋的人工人体的研究上!”
“京极堂!你……你住口!”
美马坂开始混乱了,他听了阳子的告白,固若金汤的防御开始崩塌了。
“中禅寺,世界并非只有外在的世界,脑中还有另一个世界,因为人是世界的器官是脑,所以只要刺激脑就能获得我没有体验过的部分。”
“换句话来说,我们可以通过电流讯号来创造出记忆,只要能够将外在世界的信息转换成电流,那么脑就永远存活永远不死。”
“所以,我才要舍弃人体这种污秽不全的载体,创造出完全的脑的载体!”
京极堂朝着美马坂走近:
“所以,你的那个匣子就是完全的载体吗?”
“你打算用久保来做实验?”
美马坂得意的点了点头:
“正是!再过不久就能完成,只要打开头盖骨,埋入电极,即便切断视神经也能看到景色,想要听到音乐,不需要鼓膜和耳蜗!”
“怎样,完美吧?在这里有永远不会衰退的无上幸福!”
鸟口听到美马坂的话,向后退了几步:
“疯了——”
增冈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美马坂。
青木,木场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京极堂看着鸟口说道:
“鸟口,他没疯,他的精神很正常,他很认真的这么想。”
“不过——美马坂先生,你办不到的,你的理论错了,这里也没有这种装置,那只是你的妄想。”
“意识不是脑所创造的东西,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他保有完整的人体,大脑只是器官,部分有欠缺的话还能弥补,但是只剩下大脑的话,什么也不会留下。”
“身体和灵魂是密不可分的。”
“把脑当做人体,就和以为灵魂藏在人体里一样可笑,没有现世自然没有彼岸,没有肉体自然没有心灵!”
“美马坂,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脑只是镜子,连接在机械上的脑所生出的不是脑原主的意识,而是所连接机械的意识。”
“如果,你的实验真的成功了,却发现你只能得到这种结果,你——该怎么办?”
美马坂崩坏了,眼睛瞪得不能再大:
“你说谎,这种事绝无可能!”
京极堂不去看美马坂崩坏的表情: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阳子小姐的痛苦告白当做是闭幕,久保与加菜子不同,是不需要动手术的健康体。”
“所以,美马坂你势必会被问罪,只要你还住在这个世界上,你就必须要赎罪!”
木场和青木靠近美马坂。
“好了,美马坂先生,把那个交给我,久保他还活着吧?”
美马坂点了点头:
“当然,只是这栋建筑只能再撑几十分钟了,他终究要死,我是杀人者。”
“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别的地方能让他活下去了。”
我看着现场,心中放松了下来。
美马坂身上的魍魉,已经被驱除了吗?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不对啊!还没有!
木场伸手想要从美马坂的手中接过匣子。
阳子却突然撞向了木场:
“不行!”
木场抓住阳子的肩膀,想要将其制服。
美马坂伸出了手:
“来吧,阳子!”
“过来吧!”
“中禅寺刚刚说的全是谎言,我的研究没有问题!”
“一直以来让你吃了很多苦,现在总算可以结束了。”
“只要试验成功,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了,没有诽谤,没有中伤,没有辛劳,没有犯罪,不管道德还是伦理,都不再有意义的世界!”
“放心,我也会一起去的,没什么好怕的,在那里每天都能给你美妙的记忆,父亲与女儿的关系也不再有意义。”
“在那里,我们能够相爱,我也想让加菜子享受到那个世界,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对了,把加菜子的记忆送给你吧,这样一来!”
中禅寺脸色难看:
“美马坂你……阳子小姐,不要去!美马坂他……”
“中禅寺,你就一个人留那边吧,阳子,来吧,我爱你!”
木场用力的抱着阳子,不让她离开。
突然间,木场睁大了眼睛看向阳子。
两道血色线条流淌到了地板上。
“阳子……你……”
“木场先生,请原谅我。”
阳子离开了木场飞奔到了美马坂身边。
青木扶住木场,木场的侧腹插着手术刀。
福本慌乱的跑到外面,打算叫其他警员来支持。
鸟口替他守住了门口。
我一动都不敢动。
“阳子小姐,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京极堂大叫。
阳子抱着匣子,靠在美马坂的身上:
“我要和这个人一起下地狱,我的故事由我自己来闭幕!”
“爸爸,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继续实验了。”
“我知道了,走吧,你不后悔吧?”
鸟口感觉到警官的到来,正要开门的时候,两人移动了。
“啊啊啊啊!电梯!”
我拼了命的大叫,除了鸟口以外,只有我的位置能够看到电梯。
阳子与久保还有美马坂转瞬间便进入了电梯之中。
京极堂脸色难看的吼道:
“电梯到哪里了?”
“这里不就是顶楼?还有上一层吗?”
增冈脸色难看的开口说道:
“好像,从电梯可以到达屋顶。”
轰隆隆的声音停止了,匣中化作一片完全的黑暗。
——
***
我被骗了。
被那个残忍狡猾的科学家给骗了。
我并没有打算杀死她们,只是想把她们装进匣子。
为什么会死?或许她们从一开始就是死的吧?
人类一直都是为了变得衰弱,腐败而呼吸吃饭。
她们只是想要让这个过程更早到来罢了。
只要乖乖自己进入箱子里,就不会死了。
但因为精神腐败了,身体才跟着腐败。
讨厌!讨厌被人烙上犯罪者的印记。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箱子不对?还是拆下来的方式不对?在警察抓到我之前,要问出办法。
科学家告诉我:
想要不被当成犯罪者,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自己成为——受害者。
我不懂他的意思。
他便给我讲了他的思想。
“人体中不需要没用的部位,人体只是脑的载体。”
“只要为脑更换更坚固耐用的机械,就能让人存活上百年,上千年。”
我不懂科学家的话,反问道:
“你如何区分梦与现实?”
科学家笑了笑:
“如果你一生只活在梦里,你何以得知那就是梦?”
“好了,让我来为你切除多余的部位吧,不用担心,我办得到。”
“这样一来,世人就不会认为你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反而会认为你是可怜的被害者。”
“别怕,我明白你想做什么,你只要安心的在匣子里度过第二个人生就好。”
“好了,进入匣子吧!”
胸中雀跃不已,果然办的到啊,只不过办法用错了。
感觉有点高兴。
总算能和那个女孩子,柚木加菜子一样了。
进入匣子了。
脑子快要融化似的,意识一片模糊。
不管过了多久,头脑中的迷雾依旧不散,幸福与不安的境界线摇摆不定。
手脚不能动了,声音也发不出。
匣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听到发电机嗡鸣声,还有管线里液体流动的声音。
要在这种状态中活上百上千年?
呼吸困难,头脑麻痹。
想叫叫不出,喉咙似火烧。
为什么没办法说话,因为没有腹部。
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