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完了鸟口的话,也感到十分奇怪,于是转头望向了京极堂:
“你懂吗?”
“当然。”
京极堂一点也不觉得惊讶,直接开口说道:
“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实际上鸟口提供出了房东的电话后,对方就立刻开始给房东打电话了。”
“套话的方式更是简单明了,只要谎称是亲人,获得了对方的信任,因为鸟口就在现场,所以只要说有急事需要找鸟口商量,然后索要公司电话就行了。”
“而将电话打到公司,鸟口的编辑部就会立刻开口说‘这里是《实录犯罪》编辑部。’”
“这样的话,连询问都没有必要了。”
鸟口听到了京极堂的话,满脸的不甘心:
“可恶,我以为他们会在我离开后给房东打电话,但实际上在我询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采取行动了……原来可怕的读心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京极堂点了点头:
“只是因为实际发生的顺序不同,就会让人不容易注意到,表面上显现出来的现象看似乱七八糟说不通,但只要先打散再重组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不可思议,并不是什么都按顺序来就好。”
“接下来是算命师的老套招数,两人一组,一个是算命师,一个是助手或弟子,先让弟子问出情报套出话来,或者是提供问卷,要人填写。”
“总之要营造出一种算命师不知道,没看见,没听过的假象,但当你一进门,算命却什么都知道了。”
“至于如何达成?说出来就很无趣了,只要让坐在你身后的女人,利用你看不懂的暗号,向算命师传达消息就行了。”
鸟口听到京极堂的话,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反倒是京极堂抓着额头,满脸的奇怪表情:
“对了,鸟口,你刚刚说,房间里有很多箱子,那些箱子都是四角形的吗?有没有圆形的?”
鸟口思考了片刻,开口回道:
“基本上就是一般的四方形箱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京极堂的表情难以言喻:
“这个御筥神,的‘筥’实际上是圆形的竹器才对——可能是我弄错了吧。”
“总之,现在关于御筥神的情报太少了些,不过,如果你有心要干,我愿意尽微薄之力,毕竟要和心灵术对抗,对你们实在是太沉重了。”
“不过,要追查御筥神也要同时调查分尸案才行,希望这只是单纯的心灵术欺诈事件——”
鸟口听到京极堂愿意帮忙,急忙开口:
“中禅寺老师,需要哪些情报?”
京极堂思考片刻开口说道:
“首先是御筥神教主的个人情报,比如名字,人品,修得心灵术的来龙去脉,成长经历,之前的职业,家人与祖先,总之就是什么都好,越详细越好。”
“再接下来,是御筥神的能力,奇迹的种类,若会帮人驱魔,驱魔的仪式是什么?用了什么咒语?以及帮人驱什么类型的魔,能知道类似教义的东西就更好不过了。”
京极堂对鸟口吩咐后,又嘱托我将失踪少女一览表,御筥神账簿送到认识的法医手里,希望这件事能够得到警方的重视。
就在鸟口高呼,“一起打倒邪恶的箱子吧!”的时候。
我不经意间,在御筥神账簿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久保竣公?”
“那个新晋幻想小说家吗?”
京极堂似乎听说过他的名字。
我将目光放在了清野写的备注上:
“小说家,第二回本朝幻想文学新人奖得主,好像没有喜舍,详细不明。”
我觉得有些怪异,这家伙长得很端正啊,完全想不到他对欺诈师顶礼膜拜的样子,而且没有喜舍又是怎么回事?
京极堂想要让我去问问这个久保竣公。
但我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个人相处。
只是我莫名的联想到——
带着白色手套,穿戴整齐的久保竣公深深的低着头。
他的对象是,箱子,巨大的箱子,箱中有箱,其中另有箱子,附近散落着手与脚——
我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
——
剑崎光希将手上的《魍魉之匣》上半部分放在了桌子上,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经过了长达七个小时的时间,剑崎光希总算是把《魍魉之匣》的上册看完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左右。
剑崎光希本是想要一口气看完。
但——考虑到《魍魉之匣》上册中,涉及了太多的奇怪杂学,甚至还有神秘学类讲义,以及各种偶然必然定义——
虽然说这些东西很有趣,舞城镜介写的也很流畅。
但长达七个小时的连续阅读如此高深的书籍,还是让剑崎光希感到有些头昏脑涨。
还是休息一下,明天一口气看完《魍魉之匣》下册,才对。
剑崎光希如此思考的同时,一旁的江留美丽也放下了《魍魉之匣》的上册,在笔记本上画起了笔记。
剑崎光希见此情景,便好奇的望向了江留美丽,心中开始暗自较起劲儿来。
“如果她回房休息,那我也回房休息,如果她继续看,那我就也跟着继续看!”
带着这种心情,剑崎光希观察了江留美丽整整半个多小时。
这期间,明神清音和读书较慢的伊佐间莺也都看完了书。
三个人都不是江留美丽这种职业编辑,都没有看书做笔记的习惯。
不过此时三个人的思想应该都是统一的。
那就是谁也不想落后于其他人。
虽然这种思维很奇怪,但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无法在舞城镜介心里做比较,那么就在阅读进度上做较量。
不过好在江留美丽没心情和其他三人比拼。
做完了笔记后,用力的伸了下腰,随即便随便找了间客房休息去了。
其他三人,见此情景,自然明白江留美丽选择了明天再继续看《魍魉之匣》的下半部。
便各自回到房间,洗漱入眠。
第二天一早,“长命之汤”便为所有参加“新本格推理俱乐部”的人,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宇山日出臣昨天采用的策略,和江留美丽等人一样。
毕竟光是《魍魉之匣》的上册,就消耗掉了自己整整七个小时,下册显然要比上册还要厚上不少。
如果通宵看下来,身体绝对吃不消。
更何况,在场的那些推理宗师,年龄最高的已经有八十好几,即便,早早将故事看完,也要等他们看完不是?
所以,宇山日出臣倒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床上睡个自然醒,等吃完了早餐后。
再来到了客厅,拿起《魍魉之匣》的下半部,进入故事之中……
——
《匣中少女》前篇。
久保竣公。
自孩童时代起就有洁癖,不管做什么没整整齐齐的完成就难以忍受。
尤其是看到便当盒的米饭偏向一边,产生空隙时,就觉得吃不下去了。
与其空下来,还不如塞点什么进去比较好。
所谓的容器,就是要用来装东西的器具。
想要充分利用,就要让其充实。
——
考试也是满分最好,每次看到拿到九十分就自以为是的傻子,就会觉得生气,明明还有十分空在哪里。
所以非常用功,学习多了的话,大脑也更充实更满足了。
感觉要被空气压瘪了,决定在壁橱睡觉。
各个角落完全填满的充实感很满足。
但莫名的在意下层的行李——
下面只放了三个行李,所以有低俗的空隙。
那里充满了不安……于是,第二天卖了只为了塞进壁橱的行李箱,不让其产生空隙。
但行李箱是空的,很空虚。
所以拿出了行李塞进去,但无论怎么塞,都有空隙,无法满意。
花了一整天反复尝试也没能得到好结果。
——
父亲去世了,母亲在懂事之前就死了,房子只剩下自己一人。
充满了空荡荡的房子太可怕了。
光是坐着就感觉不安,于是,立刻把家卖了。
换成正方形的,匣子般的小房间。
将一切都塞满,不然就睡不好。
父亲忌辰日,捎来一封电报。
祖母去世,决定紧急返乡。
(以下略。)
——
决定放土进去,深夜到庭院挖土出来搬到房间。
紧密的塞满各个角落。
完美填满的行李箱很重。
但花了两天时间,总算是把壁橱下层完美的填满了。
然后,钻入了上层壁橱棉被的缝隙,仿佛母胎之中的安详。
但棉被空空荡荡,还有空隙,让人不安。
这样不行!不完全。
深夜决定天一亮就用卷尺定制匣子,用土塞满匣子,然后在里面睡觉。
真是个好主意啊。
匣子完成要七天,这段时间不睡,一直坐着。
匣子完成后,幸福再次造访。
——
木场被东京警视厅下令,要其进行一个月的闭门思过。
木场原本打算辞职,但现在他有了不辞职的理由——
找到加菜子,打倒阳子的敌人。
为了做到这一点,木场不能辞职。
因为没有头衔的木场,只是老百姓,什么都做不了。
箱子只有外在才具有存在价值,装不下内容使其外露的箱子就是个笑话。
所以,要木场这个箱子受罚,也要保持作为箱子体裁。
上级对木场很是痛恨。
因为木场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人。
负责的是杀人事件。
但却不理会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武藏野连续分尸杀人事件”,却在美马坂研究所里进行案件的干涉。
现在木场不光被拘留在神奈川本部,甚至被神奈川本部怀疑,他就是绑走了加菜子的犯人。
木场对此没有兴趣辩解。
就这样被关了将近三个星期。
在这期间,木场什么都没干成,就窝在房间里。
坚持不辞职以保留箱子体裁的木场,现在反而失去了箱子的内容,什么也办不到,木场就是一个空箱子……
那么——加菜子消失的时候?
是魔法?还是魔术?
那时候美马坂怒吼着质问在场的所有人。
木场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即看向了身边的人。
阳子她——像个赛璐璐娃娃,面无血色的看着空荡荡的病床。
福本像是皮球泄了气,“啊!”的怪叫一声。
警员们晃来晃去,没人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如同墓碑一样的箱子之间,慌乱的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