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佐间莺看到了矢代勋的过往,惊讶的用力咬了咬手指。
因为自己完全猜错了《微笑的假面》的情节发展。
矢代勋并不是勇树,只是他经历了和勇树同样的事,被人利用。
不过……最令伊佐间莺感到可怕的,并不是矢代勋被人利用的过往。
而是矢代勋曾差点失手杀害了妹妹明子这件事。
虽然,妹妹明子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但……无论怎样,矢代勋都险些酿成大祸。
这并不是伊佐间莺因为男女问题为明子找补,也不是伊佐间莺同理心作祟……
单纯是伊佐间莺从矢代勋的回忆里,看出了矢代勋精神的不稳定……
虽然在《第三时效》的篇章里,透过森隆弘能够看出朽木班长的厉害之处。
但是说什么朽木班长能够记住十几年前的事……
伊佐间莺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是矢代勋被当年的事折磨到了精神崩溃,导致他有些疑神疑鬼……
总之……伊佐间莺先入为主的认为,矢代勋有些不对劲儿。
但却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直觉吧?
——
矢代勋看着安川拿出的两张嫌犯肖像画。
瘦长脸,高鼻梁,尖下颌,浓眉毛,大背头。
就连脸上戴着的墨镜都是一样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昨天的嫌犯肖像画年龄大了许多,不光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还留起了山羊胡。
不用多想,这一定就是十三年的同案嫌犯!
十三年前阿部研太郎被氰酸钾毒杀,现在又有一个流浪汉被氰酸钾毒杀。
这两个案件的凶手还都是同一人。
这样说的话,是不是有可能说明?
阿部研太郎和这个流浪汉有某种关联呢?
如果没有关联的话,难道凶手的动机就是为了满足快感吗?
矢代勋看着安川发出了提问:
“这人是在哪里被目击到的?”
安川用指着一旁的地图:
“一个星期前,荻川岸边,一个推着小孩车的家庭主妇看到的,那个家庭主妇说这个人一直盯着流浪汉的蓝色帐篷看,虽然他手上拿着拐杖,但是他根本不用,因为她不像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
田中听完了安川的话,开口说道:
“这家伙,提前去踩点了啊。”
“虽然不能完全否定这次用的是十三年前被盗的氰酸钾……”
“但是我们还是应该考虑凶手是最近将氰酸钾搞到手的。”
“安川组长,你们县最近有没有过氰酸钾被盗事件?”
安川非常干脆的摇了摇头:
“没有,要说最近,O县倒是有过恶,三个月前O县的一个镀金工厂被人偷走了一百克的氰酸钾。”
矢代勋和田中同时点了点头。
在他们的记忆中确实有这回事。
从地理上来说,F县被V县和O县夹在中间。
在O县偷了氰酸钾然后拿到V县杀人,不能说太远。
从犯罪学来说,像是十三年前在F县偷,在F县用,反而是少见的事。
田中站起身,看着安川组长开口说道:
“给您添麻烦了,矢代勋我们走吧。”
安川看到田中和矢代勋要走,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
“那个……那个……”
田中知道安川想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
“放心吧,我们F县警察本部重案一组,是绝对不会抢兄弟县的案子的。”
星期一早上,上午九点。
矢代勋开车朝着阿部勇树的家中驶去。
朽木班长命令他,拿着杀死的流浪汉的嫌犯肖像画去找阿部勇树调查。
矢代勋不懂,勇树看了肖像画又能怎样?
而且矢代勋很害怕看到勇树,因为自己和勇树一样,都被凶手当做过“工具”来使用。
自己见了勇树,要说什么?
勇树不在家,勇树的母亲光子接待了矢代勋。
光子今年四十六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不过这也不奇怪。
十三年前,儿子被凶手当做“工具”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在这种家庭中,怎么能不老呢?
光子说勇树最近喜欢上了演戏,要放弃原本的工作,去当演员,他此刻应该正在荻川岸边练习发声。
矢代勋很能理解勇树的心情。
因为在矢代勋看来,“演戏”这种事情是曾经被当做“工具”的人,最后必然的归宿。
矢代勋来到了荻川岸边,刚从车上下来,就听到有人在练习发声。
十几个青年男女站成一排,发出奇怪的声响。
矢代勋等到所有人练习结束后,很快就从人群中找到了有着一张长脸的阿部勇树。
一看到勇树,矢代勋就感觉看到了自己的感觉。
“傀儡事件”发生的时候,阿部勇树八岁,现在已经二十一岁的勇树,“微笑的假面”已经锻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你是刑警吗?怎么看都不像啊!你就像是……嗯……背着小孩子的男保姆。”
勇树笑着跟矢代勋闲谈起来。
“刑警先生,过几天我们要去那边的养老院演出,所以我们在拼命的练习发声,有空来看看吧,我的表演很精彩哦。”
“我这半年一直在本县和附近的县巡回演出,现代版的《德古拉》。”
勇树一直在笑,虽然矢代勋心里知道,那是“微笑的假面”,但是自己却没有戳穿,反而像是见了老朋友一样,利用自己蹩脚的相声技法和勇树插科打诨起来。
但是……总是要面对的……
矢代勋拿出了V县本部的嫌犯肖像画。
勇树立刻“啊——”的叫了一声。
虽然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但是眼中还残留着笑。
“这小子还活着呢?”
“真是命好啊,杀了人还能活到现在。”
“怎么?这小子又杀人了吗?”
矢代勋看着勇树显露出来的“微笑的假面”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抱歉,打扰你了,祝你在养老院的表演成功,就是不要吸老人的血。”
矢代勋说完话,便收起了肖像画,转身离开。
他很清楚,自己从勇树嘴里问不出什么来,因为勇树和自己一样。
矢代勋走出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勇树的声音:
“喂!矢代刑警,代我向朽木先生问好。”
矢代勋听到了勇树的话,疑惑的转过头去:
“向谁问好?”
勇树同样疑惑的歪了歪头:
“朽木刑警啊?你不认识吗?”
“刑侦一课的朽木班长,刑警中的刑警,他来过我家很多次。”
——
回去的路上,矢代勋开着车,但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大脑。
朽木班长找过阿部勇树,而且找过很多次。
朽木班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收集阿部研太郎的情报?
但是案件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啊,还能从阿部勇树那里获得什么情报呢?
慰问吗?
同情那个被凶手当做“工具”毒杀了父亲的勇树?
搞不懂啊!搞不懂!
朽木班长虽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跟一般意义上的“人情”绝对没有任何联系。
而且朽木班长并没有参与调查“傀儡事件”,他为什么要如此关注勇树呢?
朽木班长的行动,几乎等同于刑侦一班的行动。
这样的话……
该死!
矢代勋想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恶心的想法。
朽木班长是不是一直在怀疑勇树啊!
怀疑什么?
怀疑勇树毒死了流浪汉吗?
这怎么可能啊?流浪汉是两天前被毒死的,朽木班长则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找勇树了……
很久以前……
难道说?朽木班长是怀疑勇树毒死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勇树的父亲确实是被勇树毒死的。
但是这是因为被凶手当做“工具”利用了……
不对啊,如果这样的话,朽木班长根本没有必要调查勇树。
除非朽木班长认为,根本没有所谓的凶手,勇树也没有被凶手当做“工具”利用,而是勇树自己毒死了自己的父亲。
但是这样的话,也没有道理。
当时的勇树才只有八岁,即便真正的凶手就是勇树自己。
他也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啊!
朽木班长究竟在想什么?
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定制一个毒杀父亲的计划?
而且氰酸钾这种东西,他是怎么弄到手的?
偷的?
八岁的孩子能够从戒备森严的化工品公司偷到?
矢代勋甚至怀疑,八岁的勇树是否知道氰酸钾这个名词?
就算是勇树故意毒死父亲,那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干的。
背后一定还有另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不给勇树氰酸钾,事情也不会发生。
想到这些,矢代勋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从犯!
主犯把氰酸钾交给勇树的时候,告诉勇树这就是剧毒。
但因为勇树对父亲抱有怨恨,所以明知道那是剧毒,依旧下在了父亲的酒杯里。
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
如果……果真如此,勇树自然就知道嫌犯是谁了。
所以朽木班长多次去看勇树,就是因为朽木班长盯上了勇树。
希望能够靠勇树抓住真凶!
等下……
如果这样的话,嫌犯肖像画是怎么回事啊?
勇树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一直在掩护对方。
这种假设如果能够成立的话。
那么十三年前勇树所供述的嫌犯,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人啊!
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么可能会出现,十三年前的嫌犯画像和这次的嫌犯画像一样?
矢代勋开着车朝着警局的方向缓缓驶去。
就在这时,却发现从对面开过来的车,车上的人自己全都认识。
那是重案二班的刑警们。
开车的人是阿久津,副驾驶坐着的人,是二班班长楠见。
矢代勋从后视镜看的出来。
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阿部勇树的家。
难道二班也盯上了阿部勇树?
矢代勋大脑一片混乱,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车前有一个小小的灰色物体横在马路中央。
矢代勋一脚踩在刹车上,这才发现那是一只灰色的猫。
灰色的猫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眼中混杂着愤怒和胆怯的眼神。
五天之后。
F县警察本部大楼地下一层。
矢代勋朝着警察本部大楼的审讯室走去。
在这四天的时间里,矢代勋经过了朽木班长的同意,一个人对案件进行了单独的调查。
对于这次的投毒案,应该了解的,矢代勋已经全部了解了。
所以对于这次的审讯,矢代勋非常的有自信。
审讯室门口。
矢代勋看到了重案二班的班长楠见,从对面走了过来。
楠见和矢代勋擦身而过,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冰冷口吻说道:
“对付不了的话就交给我。”
矢代勋没有理会楠见,直接走进了审讯室,迎接自己的,是另一张冰冷的脸。
朽木班长用眼神命令自己“开始吧”。
矢代勋脸上挂着“微笑假面”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审讯室的小门。
一张同样带有“微笑假面”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阿部勇树听到了矢代勋的话,开玩笑的说道:
“矢代刑警,你也太过分了吧?”
“说什么让我参观一下县警察本部的大楼,结果把我关在了这种地方?”
矢代勋脸上挂着笑,开口笑道:
“您可是贵宾待遇哦,一般的犯罪嫌疑人都是被关在地方警察署接受审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