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就是昨天的炸弹。”
“炸弹安装在猪根距离铗谷的一公里外,设置的时间为7点30分,如果我们是普通人,并不会知道,7点30分会发生爆炸。”
“但炸弹就是犯人放的,他自然清楚,从铗谷到猪根的列车会依照自己的计划,发生爆炸!”
“在这种情况之下,犯人心里自然认为,列车不会来到猪根站,这是他必须要乘坐首班公交车离开的原因,同样也是公交车被我堵住后。他只能选择步行的原因。”
“说的再简单一点。”
“犯人看似有公交车,列车,步行三种离开猪根的方式,但是从始至终只有公交车和步行这两种,因为在犯人的思维里,列车永远不会到来。”
“被我堵住了公交车的路,犯人为了防止被警察盘问,只能选择前步行这唯一的一条路。”
“但你也清楚,人不是机器,猪根站到升坊站的三公里行走四十五分钟能够到达,那是最佳的情况,很有可能因为体力跟不上,最后要走五十分钟才能到。”
“不过碍于犯人当前这种情况,他没有选择,只有选择步行这一条路了。”
列车的晃动让春日华凛有些喘不上来气,一阵恶寒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我说,久世……能不能因为犯人潜入铁道而把犯人抓住呢?”
“既然已经有了犯人的模样,比如给他冠上不法侵入罪……”
久世弥勒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哼……不法侵入罪?那能关押他多久?”
“你认为光是靠这点线索,警方就会相信对方是炸弹客吗?”
“这种东西,对于警方而言,甚至都不能算作有力的证据。”
春日华凛依旧不死心:
“哪……等到犯人下一次犯罪之前,抓住了准确时间再报警呢?”
久世弥勒用厌烦的眼神看着春日华凛:
“那又有什么用?报告给了警察,如果抓不住,只会让犯人下一次更加谨慎的犯罪。”
“下一次想要再找出他的作案规律,不知道还要何时。”
“甚至犯人自己都不以为意,觉得警察都是饭桶。”
“算了,总之我话说在前头。”
“我并没有说过,犯人一定在猪根,也没有说过犯人一定会按照我说的行动。”
“一切都是概率,是数字游戏。”
“犯人可能是个老年人,也可能根本不是铁道迷,我发现的炸弹,有可能也是用铁皮制作而成的恶作剧。”
“总之,这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不过呢,如果这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我碰到了,犯人又刚好符合我所猜想的所有条件,而我又能赶在犯人之前拆掉了炸弹,又操纵了公交站停止运营。”
“那么此前锁定好的逻辑网,就会从三条变成一条。”
“这样一来的话,犯人想要不被警察盘问的离开猪根站,唯一的办法就是选择步行前往升坊站。”
“你听好了,犯人不知道我拆了他的炸弹。”
“所以他认为7点30分从铗谷到达猪根的列车会爆炸。”
“但问题在于,我拆掉了炸弹,从而导致列车不会爆炸,会继续前行,到达猪根站后继续朝着升坊站行驶而去。”
“那么我们计算一下吧,如果是步行的话,就按照7点8分开始走,45分钟能够到达这个时间来算,他要到达升坊站,大约需要7点53分才能到达。”
“所以,犯人在猪根到达升坊站这条线上,必然会被列车追上。”
春日华凛感到越来越不妙:
“追上?”
久世弥勒点了点头:
“这附近的山路很多吧?沿着铁路走的话,会很轻松吧?”
“想要快速的到达升坊站,最快的办法,自然是直线距离最短。”
“而犯人心里坚定的认为,炸弹会在7点30爆炸,炸毁列车,所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选择走铁路,从而快些逃离猪根。”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并不会特意留意身后的动静……”
久世弥勒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冲击防不胜防的袭来。
春日华凛几乎要向前摔去。
同时,列车急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不过比急刹还要刺耳的,是活生生人的惨叫声。
春日华凛慌忙的打开车窗往列车前方看去。
列车的下面似乎卷进去了什么活物,到处都是散落的血肉,还有一台摔烂的相机。
春日华凛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回头想要向久世弥勒寻求解释。
却正巧看到久世弥勒泰然自若的坐着,脸上浮现出了谜样的笑意:
“真是愚蠢,明明都让这个人知道了,在交通工具上装炸弹会给人类带来多么大的灾难,他还是死不悔改,如果悔悟自首的话,就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了。”
久世弥勒说完话,停顿了一下依旧冷冷的说道:
“我说过了,我的目的就是不再让炸弹狂伤害人,所以,我昨天也说了,我生性就爱多管闲事。”
——
西村京太郎看完了《送葬列车》的故事,愣了好一会。
随即放下了《礼帽》杂志,为舞城镜介送上了连连掌声。
“好!太好了!”
“《礼帽》杂志上的评语一点都没有错,这就是‘推理史上最有行动力的侦探’。”
“弄清事件并不意味着解决事件,同样的,解决问题也并不需要弄清事件。”
“舞城老师的这一篇《送葬列车》,不光提出了这种非常有趣的逻辑思考,同时也给出了一份架构在这个逻辑思考上的完美案例。”
“光是仅凭这一点,舞城镜介就算是给推理小说的世界中,又增添了一份全新的,无人曾探讨过的极限思考。”
“今后……还会有作家能够依靠这个逻辑思考,给出更加完美的案例吗?”
西村京太郎拼尽了自己的脑力,思考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给出了——
感觉不太可能有人能够超越……
这句有些气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