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的头颅朝着陡坡快速滚落。
我大叫一声,便快步飞奔出去,结果——
脚下一扭,直接跌倒在了草丛中。
公把我的左右鞋带系在了一起!
我不管不顾的脱下了鞋,只穿着袜子朝着公头颅的方向跑去。
虽然我的脚下剧痛无比,但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我就无法追上公的头颅!
我一整天都在计算着十秒的换头时间。
所以对这个时间非常敏感。
从公的头颅脱离我的掌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秒。
也就是说,距离公的死亡只剩下十秒的时间不到!
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把鞋带系在一起?
他想把身体让给我,并阻止我把他救下来吗?
“开什么玩笑啊!这混蛋!”
我不顾一切的狂奔,但却与公的头颅越来越远。
这个家里蹲!平时也不运动,这种身体素质真的是太差劲了!
口袋里的电子节拍器“啪”的响了一声。
十秒过去了,还有五秒……
该死的,这家伙一定是去给父母,香奈姐扫墓的时候,想起了伤心事,然后就想着把自己的身体送给我!
这是最美好的死亡诱惑!
三秒!
我不能让公死掉!
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橄榄球运动员一样,飞身朝着公的头颅扑了过去!
一秒!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头已经脱离了身体插在了泥土中,我应该成功了吧?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头再次被提起来,与公的身体连接,公的头颅“扑通”一声再次掉在了地上。
我怕公的头再滚下去恶,急忙用束带紧紧的缠在了肩上。
来回交换了几次头颅后,我开口说道:
“公,说点什么吧?”
公一言不发的啜泣着,听起来十分悲伤:
“对……不……起……”
明明悲伤的是公,但是因为这个身体的心是公的吧?
导致我也感到十分的悲伤:
“想看日出只是你的谎言,公,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对吗?”
“祭典的那天夜晚,我碰到你的时候,你其实就是想要自寻短见吗?”
公顺从的嗯了一声。
果然是这样啊,难怪可以毫不犹豫的和人换头,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做好了自寻短见的想法。
“顺便问你一下,你想要寻短的原因,和我被袭击的事件有关系吗?”
公哭着点了点头。
我继续发问:
“你之所以想要救下我,是因为你认为,本该死掉的人是你自己对吗?”
“这么说起来,你是知道我是被误认成了你,才遭到袭击的……对吗?”
公依旧哭泣着,对我说出了一切。
前天晚上,有人送给了公一封信。
寄信的人虽然是匿名的,但很显然他就是袭击我的凶手。
那个家伙告诉公,他要和公商量香奈姐的事。
希望晚上九点到神社下的休息处商谈。
公听到了事情有关香奈姐,便朝着休息处走去。
只不过,这其中出了差错。
凶手指定的地点,是半山腰的休息处的瞭望台,但公前往的却是沿海的休息处海之家。
而差错还不止于此。
因为我和公的身高体重相仿,加上瞭望台相当昏暗,凶手便将我当成了公,对我进行了攻击。
公看到了我的头从山上滚了下来,便立刻跟自己做了交换。
同时在那一瞬间,公也明白了我被袭击的缘由。
“原来如此,对不起啊,公。”
“诶?”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道歉,公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我有些抱歉的开口:
“公,我身为你的朋友,完全没有在意你的心情,真的很抱歉,电视里不是说过吗?寻短见的人,大部分都是和平常一样,似乎没有任何征兆。”
“如果是朋友的话,应该会注意到的,可是……我并没有注意到,对不起!”
公沉默了片刻:
“克人,你不用道歉,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只能忍着剧痛返回了洞窟。
用智大带来的消毒水和创口贴,处理了脚上的伤口,继续和公聊了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从前天开始,你就有意的想要把身体让给我,我真的很笨,完全没料到你会有那种想法。”
“不过,像是刚才那样的做法也太卑鄙了,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这样的话,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公很抱歉的连连说着对不起,但我却想要知道事情的缘由。
公犹豫了一会,便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约在几周前。
公被监护人新里先生逮到了公民馆。
大人们都会在公民馆进行联谊的酒宴。
有的时候便会要求孩子们过去帮忙。
公忙完了以后本来打算回家,却意外听到几个喝的烂醉的渔夫,提到了香奈姐的名字。
【香奈真是可怜啊,没想到被弟弟害死了。】
【你说什么?香奈那次事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那天一群小孩好像在神社里玩捉迷藏,其中一个人躲在了坡上的带脚轮的大垃圾桶里,他大概是打算关上盖子躲在里边吧?】
【但是啊,不知道什么原因滚下山坡了,香奈正好就在坡下,直接被大垃圾桶撞飞了,掉到悬崖下面了。】
【听到撞击声的岛民赶过来,发现坡上的车轮印,以及躺在垃圾桶里的公。】
【简单来说啊,香奈是被公害死的,但公却因为在垃圾桶里撞到了头,完全不记得了,后来才在下面的观景台找到香奈的尸体。】
【总之啊,公那家伙很可怜,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公说完话,又哭了起来。
“要是……要是我不躲在垃圾桶里的话,姐姐……姐姐她就不会死了!”
公一边哭着一边继续开口:
“自从知道这件事,我就一直魂不守舍,直到前天收到了那封信,我才感觉到自己就要死了。”
“因为七号是姐姐忌日的前一天,这绝对不是偶然,凶手很有可能是姐姐的追求者,他想要杀了我,就是想要为姐姐复仇,或者说是制裁我……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误会。”
我听到公的话,开口说道:
“不对,凶手的动机可能在于此,或许香奈姐的死和你确实有关,但这不意味着你该死。”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在海之家听到了女人叫了你的名字,当时我以为有人在和你告白,但现在想来,那应该是香奈姐吧?”
“听说身体是在上面的瞭望台发现的,一定是垃圾桶撞到了香奈姐,导致香奈姐头掉下来了,他的身体掉在了瞭望台,但是头在下面的散步道。”
“就像是前天的我一样,香奈姐明白自己十五秒后就要死掉了,所以要好好的利用这十五秒,她相信有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给你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小公,我爱你。】
公听到我的话,顿时泣不成声。
而我则一边换头,一边默默思考。
公一直想要救我,但他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寻短见。
这让我意识到了,口是心非的人,只有公吗?
——
智大回到了洞窟里,我把从公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给了智大。
智大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追随自杀吗?”
我点了点头,继续推理:
“凶手要是真的跳进了大海,的确可以说是追随自杀,但他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体搬运进仓库呢?”
“还有啊,如果凶手现在才开始对公进行复仇,那就说明凶手之前也不知道香奈姐的真正死因。”
智大听到我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凶手很有可能和公一样,是在联谊会上知道香奈姐死亡的真相。”
“换句话说,凶手还是‘天盖众’里的人啊!”
“我记得那天的联谊会,就是鹤首祭筹备工作的联谊会,所有表演‘首艺’的人都有出席。”
“再加上他喜欢香奈姐,可能是一名年轻人,而且六年前,他没有参与掩盖香奈姐死亡的真相……”
智大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台便携式摄像机:
“我父亲找人把录像里凶手的镜头找出来了,还把声音抹去了,交给了警察。”
“我趁他们不注意,就给偷出来了,而且我这份没有抹去声音。”
智大说完话,便开始给我们回放录像。
我们只看到一个行踪诡异的人影进了仓库。
那人双手抱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像是人体的东西,自己也用白布遮住了长相。
然后,仓库就开始着火了,那人也没有出来。
“等等!”
我按下了倒放键,回到了仓库冒烟之前。
闭幕式正在进行的时候,一名观众站了起来,指着仓库大喊道“喂!仓库着火了!”
随即排成了一列的“天盖众”同时看向了仓库。
“怎么了克人?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再次按下倒退键,开口说道:
仔细看这里啊!”
“‘天盖众’里只有一个人在往左看,就是第一排右数第四个,一直抱着胳膊的那个男人。”
仓库在正对着画面的右后方,发觉失火的观众都应该朝着右边看才对,但只有那个顶着“天盖”的人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哦?确实是这样,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我听到智大的话,忍住了滚到嘴边的话。
我已经掌握了真相的九成,就差凶手的名字了!
“走吧,我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我们下山吧。”
——
早上八点半。
和来时一样,我和公坐在平板车上换头,智大推着我们朝着道场走去。
我打算先向大人解释清楚缘由。
就在平冰车即将拐到墙角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两角巡查!
我觉得大事不妙,打算快跑。
但身后追赶而来的脚步声却让我们没时间考虑了。
决不能让他看到交换脑袋的场景!
我从小车上站起来,揪住了智大的脑袋,将公的脑袋安在了智大的身上,让他坐在拐角的平板车上:
“你俩先换着!”
随即我便迎着两角巡查狐疑的表情,开口说道:
“早上好。”
两角巡查听到我的话,目光从疑惑到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