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黑潮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越积越深，已经漫过周南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拖进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那样径直地往前走。
“你站住！”简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南没有停下。
“你给我站住！”
她还是那样命令式的口吻，似乎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这样发号施令的，他也总乐意听话，可今天的他却不愿意回头了。
原本环绕四周的铁丝网早已扭曲坠落，只剩下一道矮矮的水泥护栏，堪堪过膝，再往前几步就是天台的边缘，那里空无一物。
周南走上天台边缘的水泥坎，低头向下看了一眼，楼下的地面已经支离破碎，交错纵横，金色的熔岩在裂隙中流淌，教学楼熊熊燃烧，焦黑的人形在火雨中奔跑尖叫，这个正在崩溃的世界早已魔幻得没有秩序可言，仿佛世界末日就不偏不倚降临在这小小的校园里，冲天的烈焰把夜空点燃成灿烂的金色。
果然是她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她就是神明，神明说我不再喜欢，所以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最近几天，甚至有可能是更长的时间里，他都一直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吃饭，睡觉，上课，学习，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如果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梦境，那么这些正常的生理活动又是哪里来的？它们本不该这样真实。
他转过身，直视简兮的眼睛，漆黑的目光那样深邃，那样让人看不明白。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固然有那么多的小毛病，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呢？我也一样，固执，死犟，好面子又脸皮薄，还很情绪敏感，如果说阳刚之气就是完美的大男子，那我可以说除了长相还就真不怎么沾边了。”
周南说，“可是今天的你让我看不懂，让我不明白，我不知道我的简兮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睁大眼睛看看你现在想要的这个世界好不好？那么多人都在哀嚎，那么多人都在毁灭，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会跟我说让我们一起去拯救世界好了，可你现在只会跟我说既然如此那就让世界去死。”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我忽然觉得你没那么漂亮了，甚至还有点丑陋。”
他好不容易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前看电视上那些情侣吵架的时候，他总觉得很幼稚很搞笑，因为他和简兮之间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如果有什么不高兴了觉得不舒服的事情，那就别拖到第二天，当面说当面解决。
可这一次他才明白过来，无论当初许下的约定说的有多好听，人终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彼此的，一个人的改变，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你不明不白跑到后山死掉那次？还是我不小心和怪物小姐越过了那条红线的瞬间？亦或者是你醒来后知道了发生过的事情，自此仇恨的种子就在心底里悄然开花？
已经都无所谓了，反正连不合适这种话都说出口了，分手什么的也并没有那么不可接受，站在这里的两个人终究只能有一个人当最后的赢家，他要玩一把大的。
“我好不好看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简兮的口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你以为你算老几？”
“我在家排行老大。”周南居然淡淡地笑了出来，在简兮看来这种笑容就好像纯粹的挑衅，“听你说了那么多，我忽然也有点东西想要讲一讲了。”
“你的风流韵事吗？还是拈花惹草的精彩经历？”
“不，我只是想骂你这个大傻逼。”周南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你每次都是只说自己怎么怎么样，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会受委屈很难过，大家也都愿意让着你，谁让你是天生的公主呢？可是时间长了你的眼里好像就只有你自己了，难道发生过的事就都只有我的错吗？你一点都没错吗？”
“你说过你不计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