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么?
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女孩都是喜欢耍小性子的,哄一哄就好了嘛,简兮就算闹别扭,最多也就是一天,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马上就忍不了了要来找他玩,哪怕他故意黑着脸摆出一副我们再也没办法做朋友了的样子,只要被她挠一挠痒痒肉,低声下气地说几句话摇摇手,心马上就软下来了,于是大家重归于好。
是不是自己也应该这么来一次呢?以旧情打动真心会管用么?
英语老师的讲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他一个字都没停进去,一直盯着简兮桌子底下那个皱皱巴巴的纸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涩得厉害。
“周南,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忽然点了他的名,瞳光四射生猛如虎。
最近班里的氛围变了,带班的老师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是每个老师都像肖玉玺那样眼神中透着清澈的愚蠢,还妄想什么跟学生打成一片,博雅班的英语老师是个有几分鹰视狼顾之相的狠角色老头,马上都快退休了,此人一切目的都为提高成绩为第一要务,抓的就是典型,私底下大家都不太喜欢他,人送外号司马先生,主要凸出一个谐音,人家根本不姓这个。
周南猛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得全班同学纷纷侧目。
他看向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语法结构在他眼里却像是一群乱爬的蚂蚁,根本拼凑不出任何意义,只能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书寻找,可他连书都还翻在前几页,压根都不知道老师是在说哪里。
他抱着求救的意思偷偷斜眼打探简兮的桌子,平常总会在这种时候施以援手的女孩,如今目不斜视不说,还刻意挪动胳膊,把摊开在桌上的英语书完全挡住了,不给他一点机会。
真够绝情的啊……大家不是曾经一起穿开裆裤的好朋友么?真的要就这样抛弃我了么?
“呃……不知道……”周南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只能老实承认了。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问问题,我们在默读!”英语老师额头上青筋暴跳,“下课到办公室来!”
“…………”
周南讪讪地坐下,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冷笑。
“呵,活该。”
这一周以来,他第一次在简兮脸上看到冷漠以外的表情,微微勾起的唇角是那种小巫女的笑容,在他最糟糕的时候划清界限,又在他窘迫的脸上再狠狠踩上两脚落井下石。
一瞬间周南有点愤怒,又有点难过,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生气的理由,要论怒火,被人吊起来凌空扇几个巴掌再踹到角落里,简兮可比他有资格爆发得多。
可是这样就能忍住不难过了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那么多次争吵打架,最后还是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唯独这一次你那么决绝,冰冷得让我都觉得你有点陌生了。
他垂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扭曲的单词,眼睛都快贴到书页上了,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脖子那么重,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来。
一个纸团飞到了周南的桌子上,他愣了一下,回过头,正对上一张挤眉弄眼宝相庄严的脸。
那是付谦和,这小子正笑得像朵狗尾巴花似的。
其实严格来说他绝对不算是丑,只不过五官都偏小,再加上脸吃的浑圆,开学后还理了个超短几乎看不到头发的寸头,导致他只要做这种贼兮兮的表情就有点贼眉鼠眼的感觉。
作为本班唯二男生团之一的成员,兼距离当事人最近的吃瓜群众,付谦和关注这件事的心态很微妙,首先他觉得自己是同个宿舍的兄弟,兄弟有难另一个兄弟不能不出来帮帮忙,二来是这对狗男女严防死守,没有任何人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门道,只知道从那天开始这两个人就进入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再也没说一句话。
真是再经典不过的冷战了,别说是情侣,就是小男生和小女生之间也经常发生,谁小时候还没有和同桌隔着一道三八线打得火热的经历?明明是坐在同一排桌子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偏偏搞得像是仇人一样。
“你们到底吹没吹啊?”纸条打开来是这么一句话。
“关你啥事啊,好好上课不行?”周南回复,“再被点名一次我都可以切腹自尽了。”
“怎么不关我事?我这是代表全班人民来表达慰问的好不好,你们两个之间这气氛活像两尊瘟神,都没人敢跟你们开玩笑了,大家都避让着你们走。要是你们是普通百姓倒还好两个当官的天天摆着一张臭脸,这不迟早得把气撒我们头上?班上一共就这么大点儿人,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啊,和谐幸福美满的高中生活,要靠大家一起努力才能建设起来,你们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那就是全班的事儿!”
周南心说你们吃瓜的是不是一个个都得了什么不嘴欠就会死的病?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平常怎么没见你来嘘寒问暖啊?
这些天也不是第一个人表达对这段冷战关系的关注了,早在付谦和之前,甘棠,还有好多其他女生都来问过,两个人都是非常一致的态度,摆摆手说麻烦不要管让我静一静,他们都觉得恋爱只是自己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都得自己担着,用不着别人来出谋划策。
“你一单身汉你能懂什么?”周南又回复了一条非常嘴硬的小纸条。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小看哥们了不是,我跟你讲,别看我这样,在感情这方面我还是心细如丝的。比如,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是你犯了错。”
拿到这条回复的时候周南心里咯噔一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付谦和颇为得意地竖起英语书,比出一个耶。
“你是怎么知道的?”周南不得不放低了姿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办法这些天来都已经用尽了,既然如此,似乎试试从别人那里寻找些建议也不是不行?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心不在焉了好几天,心痛中带着一丝卑微,犹豫中更有一丝迟疑。我们好男人都是这样,想着要去道歉挽回关系什么的,只有女人才会心如铁石,她们狠起来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什么女儿心海底针都是扯淡,孔老先生都说过,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啊。”
看到这条回复周南不得不在心里说这货可以啊,说起大道理来颇有几分头头是道的感觉,有这水平还能这么久撩不到妹?一进学校猴急的恨不得把所有妹子都问一遍的厚脸皮,大概是从这里练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