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斌怀抱长剑,身形如电,自太虚的灰白二色中踏步而出。
他目光如炬,遥遥扫视天行真人仓皇逃窜的方向,下一瞬便重归太虚,仅一个轮替,便已追至天行真人身后。
剑意凛然,光寒刺骨。
天行真人猛然回身,右手高高竖起,神通法力激荡之间,法躯瞬间化作一轮浑圆皎洁的明月。
无色降尘之光如细雨般无声挥洒,所及之处,灰白二色的太虚世界骤然沸腾,气流翻涌,浓艳非常。
高斌神色冷峻,一步踏入月辉笼罩的范围。
刹那间,他的法躯竟如被无形之风吹拂,丝丝缕缕、片片斑斑的尘埃自体表剥离。
飘散于太虚之中,交织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带,宛如银河倒悬。
未及瞬息,他已现身圆月正前方,长剑无声出鞘,无匹剑意倾泻而出。
明月如水中倒影般剧烈荡漾,斑驳光影摇曳不定。
一道清晰凌厉的剑痕骤然撕裂月影,将其一分为二。
两道分裂的月影各自幻化成天行真人的模样,每道身影皆喷出一口混杂着光尘的鲜血,随即向两个坐标仓皇逃窜。
一次轮替,留下血雾弥漫,意境凄厉异常。
高斌面无表情,对两个逃窜坐标视若无睹。
他身形再动,又是一个轮替,精准出现在一点无色无光、急速逃逸的降尘之后。
拔剑、出鞘、斩出……剑意如虹,割裂虚空。
天行真人带着一道醒目的剑痕,自太虚中钻出,此剑痕几乎将他从中剖开,残留的剑意与他的神通法力纠缠、碰撞、湮灭,每时每刻都在毁伤他的法躯,消弭他的法力。
更可怕的是,剑意直接作用在升阳,让他痛彻骨髓、头晕目眩。
踉跄现身于一片浩瀚汪洋之上。
海风呼啸,浪涛翻滚。
他不敢停留,下一息便直坠深海,以身化月,瞬息万里,最终落定在一片巍峨磅礴的水下山脉之上。
山脉幽暗深邃,珊瑚摇曳,鱼群惊散。
骤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吼自山脉深处炸响。
一座巨型龙首破岩而出,鳞甲森然,双目如炬。
天行真人正欲开口求救,身上剑痕骤然爆发,凛冽寒气如光,方圆百里的海底世界瞬间冰封。
冰晶蔓延,寒光刺骨。
那龙首瞳孔猛地一缩,惊惧之下“嗖”的一声缩回岩洞。
护山大阵威能全开,光芒交织,连对应的太虚都被遮蔽。
天行真人见事不可为,咬牙再逃,途中十指如幻影翻飞,不断变幻法诀,指尖溅射出无数璀璨光华,试图驱散体内剑意。
高斌追至千里之内,依旧怀抱长剑,踏空而行,衣袂飘飘,不疾不徐。
单论遁术,此人着实了得,竟能令四神通大真人一时追之不上?
然而剑意如影,锁定了他的气息,终究不过早晚之事。
高斌心中明了,此刻还缺关键一步,便不急于擒拿,只冷眼旁观天行真人垂死挣扎,一试五水部州的底蕴如何。
这一追一逃,横跨浩瀚海峡,天行真人弃水登陆。他一边全力飞遁,一边竭力对抗体内肆虐的剑意,额角渗出细密血珠,眉心突突狂跳,天光闪烁不定。
张口吞下一片如水的月华,之后又是另一种四阶灵丹。
以神通法力激化,澎湃的药力流转,加入到对剑意的消磨之中。
然,法躯上的创伤不难处理,可剑意却不能消除,特别是升阳。
此乃性命道途所系,剑意几乎无法消除,时时刻刻都在消融天行真人的神通。
无奈之下,他只能改服增补法力的宝丹,丹香四溢,勉强支撑残躯。
更不敢遁入太虚,唯恐失去这速度优势,被对手追上。
瞬息万里,他深入内陆腹地,眼前连绵山脉如巨龙盘踞,峰峦叠嶂,望不到尽头。
全力飞遁之下,很快抵达一座仙气缭绕的仙山。
此山繁盛非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或秀丽如画,或雄伟如岳,园林精巧,灵禽翔集,人声隐隐。
因天行真人是现世飞遁而来,太虚中毫无征兆,直至逼近山脉百里,才被此地主人察觉。
山巅骤然升起两道璀璨光华,升起两名身着华服、佩戴帝后冠冕的妖修。
一男一女,男子魁梧豪迈,除了一小截象鼻,化形倒也彻底。
女子生有一对浅浅的鹿角,明艳婉约,娇媚异常,望之宛如神仙妃子。
天行真人不等这二位妖修真人开口,抢先疾呼:“两位帝君!且助我拦住追来这人……我天行在此立誓,此后五十年,甘愿效命,若有违背,天弃之!”话音未落,冥冥中的感应已降临在三位紫府身上。
这对紫府妖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疑。
未及回应,一道凌厉剑光已自天外斩来。
紫府男妖见之大怒,暴喝道:“好个没礼貌的剑修!”抬手间,一座巍峨山岳虚影拔地而起,轰然迎向剑光。
天行真人转身便走,毫不迟疑迈入太虚。
他知道拦不住,一瞬都不敢耽搁。
几次轮替便至一片空间重影交织之处。
就在即将穿梭至其他界域之际,耳畔忽闻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回望来路,现世对应的太虚正剧烈崩塌,灰白二色世界如琉璃破碎般溃散,一大片空白被明月般剑意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冰霜。
寒光幽幽,死寂无声。
紫府真人浑身一颤,心生他念,果断放弃前往其他界域,又是一个轮替,直抵一片佛国之上。
恢弘寺庙群中,大雄宝殿内趺坐的渡难和尚忽地睁眼。
佛祖金身法像竟簌簌流下满溢的金漆眼泪,泪珠滚落,禅意悲悯。
这大和尚长叹一声,不见作势,法躯已如烟消散,自殿中消失。
天行真人一步踏入现世,急奔老友所在。
距离渐近,却感应不到渡难和尚丝毫气息,心头就是一沉。
身上剑意骤然爆发,剑痕如活物般扩大,爆射而出的剑光撕裂虚空,发出刺耳尖啸。
剧痛袭身,神通法力在抵抗中节节败退,寸寸瓦解!
“渡难师兄……”
天行真人不死心地嘶声呼唤,声音在空旷佛国中回荡。
他如一颗燃烧的流星,低空掠过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势能所及,大地山脉被犁出一道深邃剑痕,
“渡难道友……”
那对帝后妖修不知还能支持多久,天行真人终于放弃联手御敌妄想。
一步迈入太虚。
却看到怀抱长剑、一身素白长袍的盈昃大真人,正伫立在极近之处,目光如冰,等候多时。
逃无可逃,天行真人反而豁出了。
神通法力毫无保留,彩光万丈,身化明月,降下无色之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