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萌生退意,敖青求之不得,玄璎也乐得多添一位盟友,以应付日后看不太透的时局。
对此,敖青的热情最高,都开始帮忙选择未来蛇国的位置了。玄璎却不能一直陪着,约好下一次会面时间,便离开五水部州,返回詹月。
这一个来回,就耗去了整整一载光阴,待这紫府银狐回归神武峰,颇有些‘物是人非事事休’之感。
台下,好几只狐狸正放声哭诉,所言尽是宗法院如何欺压、跋扈,不仅在外边对狐属势力屡次出手,去年年末,更是‘突袭’了神武峰老巢,惩治大小狐狸百余,还有一只筑基期的狐狸被他们设计擒拿。
听着下方‘老祖替我们做主’,‘踏平神秀峰’,‘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叫嚣之语,玄璎不由想起盈昃在闭关之前的那次会面:
圆月当空,大雪皑皑,放眼天上地下一片银装素裹,充斥寰宇的太阴韵律好似与那个负手静立于悬崖之巅的背影浑然一体,宛如此间唯一的主宰,又似太阴大道的真意显化。
只此一眼,紫府银狐便知自己没得争。
果位的倾向如此昭然,不似林晔胜似林晔,这还如何玩,这还怎么争?
争的前提是有一线成功的希望,丁点希望都无,那便不是争,而是自寻死路。
亦是自那一刻起,玄璎才真正认同了太聪的判断。
此人万不可与之为敌,只宜交好,徐徐图之而已。
彼时,玄璎不过表面屈从,内心实难服气。
她乃天狐血脉,不世出的六尾银狐圣女,身怀镇族仙器【青诣元心仪】,更有一株少阴紫府灵根【少华元清玉枝】,自忖未必差那盈昃多少。
一时落后,焉知不能后来居上?
可这一刻,她方知错矣,错得离谱,太聪之判断委实正确。
此人身上有大气运,便是那曾受禄水果位青睐的林晔,也作了他的踏脚石。
己身远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玄璎既识得此点,便等于承认在大道争锋上已无希望,心中怎能不沮丧?
至于盈昃的托付与嘱托,自是满口应承。
只是在分别之前,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师兄如此信任小妹,就不担心事有万一?”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这不啻于提醒对方,自己心有芥蒂,先前所托之事,或生变数?
谁知盈昃只微微一笑,留下一句:“我相信师妹”,便踏着清冷月华飘然而去。
此时回想,临别时那道意味深长的眼神,玄璎没来由地一阵火起,抬手对下方一只哭嚎声最响的狐狸隔空虚握,瞬间便将这只灰毛老狐捏作一滩肉泥。
殿内的嚎哭之声戛然而止,大小十余只狐狸尽皆愣在当场。
待那练气陨落异象方自爆发开来,众狐才如梦初醒,五体投地瑟缩发抖,个别胆小的更是溺湿了衣裤,霎时间,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宗法铁律如山,吾既膺护法之职,自当以身作则。倘有再敢妄言者——与此狐同罪!”
玄璎轻飘飘地说完,便大袖一挥,将殿内诸狐连同那练气陨落异象,一同扫出殿门之外。
此后,耳根果然清静了许多。
归来第四日,宗法院右政部掌事高宏玉送来拜帖,玄璎接过看了,轻笑一声,命人引这位盈昃真人的族妹入内觐见。
不多时,一身青衣的高宏玉飘然入殿,恭敬行礼后,颇不客气地“质问”起玄璎。
所言仍是这一年中,狐族所犯种种不守‘规矩’之事。
吃人,淫祀,破坏分封三代根本之制……
末了,这高宏玉取出一颗头颅,正是先前被宗法院设计擒拿的狐族筑基修士。
玄璎凝视这死不瞑目的狐头,神情微显恍惚。
忆及五水部州见闻,那安详宁静的佛国,那神秘莫测的【金地】,还有那未曾谋面的渡难和尚。
端详良久,才认出这狐头似属于一个名叫狐十一的灰狐部洞主,对自己与银狐一部向来恭顺,上次还进献过一件牝水四阶灵物,因而受了自己赞誉,很是得意过一阵子。
这狐十一还是最早接触西康宗的使者,昔日也曾是玄璎的竞争者,修习的似是土法……
筑基中期,抑或筑基后期?
玄璎默然不语,高宏玉便躬身举着这只狐头,纹丝不动。
如此,僵持三天三夜。
“你是个好的。”
玄璎终是从飘渺思绪中抽身,抬手一招,狐十一的头颅便飞至眼前。
“卷宗何在?”
高宏玉僵硬地恢复了站姿,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以法力稳稳送至玄璎面前。
玄璎斜倚在松软的云纹靠椅上,自殿外拂入的微风撩起她的裙裾,露出一双精致小巧的绣鞋。
那鞋面上绣着一轮圆月,映照着平整如镜的弧面,有一素女作奔月腾飞之状,依稀可见裙摆下微露的一截蓬松狐尾。
高宏玉便只盯着这鞋面,耳畔是书页翻动的哗哗轻响。
玄璎看得极是认真,仿佛要从中找出丝缕破绽,然令她失望的是,竟是无一疏漏。
这狐十一行事太过粗糙,未做丝毫掩饰,宗法院的处置可谓铁证如山。以此狐所犯罪愆,仅诛首恶,未曾牵连神武峰灰狐一族,已是网开一面了。
玄璎看得愈发气闷,暗骂死有余辜,亦不愿在此等小事上再做纠缠。
抬手将卷宗奉还,正待开口,脸色骤然剧变!
下一息,这紫府银狐已出现在主峰上空,神色凝重地望向数百里外一座次峰。
此刻,连绵不绝的异象方才轰然爆发开来,冲天而起的红光已将方圆数十里天空尽数浸染。
整个灵脉上的大小狐狸皆被惊动,太虚亦随之微起波澜,乃至万里之外的修士皆有所感应。
灵机如潮汹涌,那次峰恍若一座喷发的火焰山,不断向外喷涌着灼目红光,化作片片火花,如蒲公英般四散飘落。
玄璎的脸色再变,待要过去收拾残局,就看到宗法院一行人。
“真人,这是何故?”
高宏玉失去强撑的镇静,有些失态的在下方行礼急问。
玄璎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次峰上空。
稍作观察,心里就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