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讨了个没趣,最后鄙夷地斜睨了两人一眼,悻悻然转身与同行之人攀谈去了。
“爷爷,这是不是就叫‘狗眼看人低’呀?”女童尚未开辟气海,只压低了声音凑到老者耳边问。然而修士耳聪目明,这悄悄话如何瞒得过人?
那青年修士闻言脸上怒色顿现,转身欲骂,却被身旁友人一把拉住:“你一个大人,也好意思跟个小娃娃计较?……快看,轮到咱们了!”
青年修士只得冷哼一声,强压怒火,随友人大步踏上台阶。
片刻后,终于轮到这对爷孙。
两人上了台阶,至知客处站定。只见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修士端坐案后,手持毛笔,在登记册上写写画画。
老者报了来历姓名,说了些恭贺洞府主人练气有成的场面话,最后才略显窘迫地掏出十几枚灵石,权作贺礼。
旁边另两处书案的贺客早已留意这边,此刻见了这寒酸贺礼,当即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老者老脸一红,只作未闻。
山羊胡知客抬眼皮,、、、、、、、、老者打量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提笔在册上勾画几笔,朗声唱道:“灵植夫姜堰携孙女献贺礼——灵石一十四块,恭贺柳子义柳前辈练气有成,筑基在望!”
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让女童羞赧不已,不安地紧攥着外祖父的衣袍下摆,低头亦步亦趋。
待入了席,面对满桌散发着诱人灵气与香味的灵肴、灵果,她顿时两眼放光,将同席之人的目光抛诸脑后,小手径直就朝那盘翠绿欲滴的灵果抓去。
“啪!”老者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女童手背上,低声斥道:“还没开宴呢!规矩点,别给外祖丢人!”
女童委屈地撅起小嘴,悻悻收回手,嘴里嘟嘟囔囔着听不清的抱怨。
同席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修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红彤彤的灵果,在女童眼前晃了晃,逗弄道:“小妹妹,想不想吃呀?”
女童立刻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女修笑道:“那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修行多久了?”
女童张口就要回答,却被老者一声重重的咳嗽打断。
“原来是薛符师,老夫姜堰。”老者向那女修抱拳致意。
女修嫣然一笑,与姜堰客套了几句,又将注意力转回女童身上。
女童有外祖盯着,不敢再乱说话,只眼巴巴地望着那枚红彤彤的灵果,喉头滚动,咕咚一声,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这下连席上其他几位修士也被逗乐了,纷纷停下交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有趣的爷孙。
此时,偌大的彩棚下已开了不下二十席,且仍有贺客络绎前来。
那些稍有些身份地位或修为高些的,都被请入了洞府内的主宴厅。外面就坐的大多是些身家不丰、来历寻常或修为低微的修士。
女修逗弄了几次,见女童被看得紧,不再上钩,便也失了兴致,转而与同席之人攀谈起来。
重明山地界,背靠繁华府城,人烟稠密,物产也算丰饶。凡人聚居之地虽只占一小隅,周边却是延绵无尽的苍茫大山与亘古无人的辽阔荒原。
重明山脉周边区域,经过修士们反复清理开拓,如今已成方圆数万里的修真乐土,聚集了不下四五万修士。
这数万修士在此开荒种植,寻脉开矿,豢养灵兽,建城设坊,安家立业……万千诉求交织,端的是好生兴旺。
此刻席间说起坊市趣闻、小道消息、隐秘传言,众人便都来了精神,滔滔不绝。每人都有各自的信息来源,这等场合正是交换情报、互通有无之地。除了那些真正秘而不宣的大事,种种奇闻轶事直听得女童忘了眼馋的灵肴灵果,瞪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时而迷惘不解,时而惊讶地张圆了小嘴。
好不容易等到吉时开宴,女童却因听得入神慢了数拍。待她回过神来,急急再看向那盘翠玉果——盘中已是空空如也,一个不剩!
女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伸出去的小手僵在半空,眨巴了几下,眼圈一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此时同席之人哪还有人顾她,早已纷纷举箸,如风卷残云般,朝着那盘堆成小山的金黄焦脆的二阶灵兽肉下手。
只见筷影翻飞,那烤制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灵兽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
女童张嘴就要嚎出声,却被一物塞入口中。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枚圆润饱满的翠玉灵果!正是她心心念念之物。
转头看去,只见老者正埋头大嚼,周身灵力因消化灵食而微微翻涌,百忙之中还不忘冲她使了个“赶紧吃”的眼色。
女童如梦初醒,连忙将灵果收起,也顾不得许多了,“哇呀”低吼一声,半个小身子几乎扑到桌上,两只小手左右开弓,拼命从那飞速减少的盘子里抢来一大块最肥美的二阶灵鱼尾肉,囫囵地就往嘴里塞。
片刻之后。
餐桌上已杯盘狼藉,所剩无几。同席的修士们纷纷开始打坐炼化腹中灵食,一个个或面容肃穆、或神色恬淡、或姿态出尘。若忽略他们嘴角衣襟沾染的些许油渍,倒也称得上仙风道骨。
女童连打了好几个饱嗝,小脸酡红,却是有些灵食醉意了。
老者低声呵斥她赶紧运功调息,他自己也面色泛红,显然也吃得不少。
片刻后,只听女童腹中传出一阵嗡鸣轻响。
接着一阵腥臭之气弥漫开来,女童幽幽醒转,察觉身下异样,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见其他人都在闭目打坐,自己掐了几次【清洁术】的法诀都因心慌意乱未能成功,便想悄悄溜出席位,找个地方清理。
待老者调息完毕,睁眼却不见了外孙女踪影,顿时大急。他遍寻各处皆无所获,眼看外间宾客已开始熙熙攘攘地准备离去,唯恐外孙女被哪个不怀好意之人掳走,情急之下便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起来。
柳子义刚送走几位客人,喝得半醉,见状便叫来负责典仪的修士询问缘由,眉头微蹙。
他是经历过邪修淫祀之险的,此刻警惕之心未消,当即喝住准备离去的宾客,亲自带人细细查找洞府内外各处。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终于在离彩棚约两里外的一条小溪边找到了正主。只见那女童正将洗净的湿衣裙摊在溪边石头上晾晒。之所以遍寻不获,皆因这小丫头羞于见人,躲得严实,任谁来叫唤都缩着不答应。
闹了一场乌龙,柳子义摇头一笑,不以为意。旁人见他这个主人都不计较,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热热闹闹地将众宾客一一送走,待那名叫萧子瑜的女童随外祖姜堰路过他身前,恭敬行礼告退时,柳子义心中忽地一动。
他仔细打量这女童——之前宾客众多,竟未曾留意,这小丫头居然已开辟了气海?
再看那灵植夫姜堰,已然是暮气沉沉、气血衰败之象,想来寿元将尽……
“且慢。”柳子义叫住这对正要离去的爷孙,和颜悦色地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姜堰面露窘迫,女童却甚是大胆,脆生生地回道:“禀前辈,我叫萧子瑜,这是我外祖。”
“萧子瑜……子瑜,好名字。”柳子义眼中喜爱之色更添三分,又问:“几岁了?修行多久了?”
女童下意识地偷眼看向姜堰。
姜堰正要代答,却被柳子义抬手止住。柳子义正色道:“老人家,我出身千湖宗柳氏,断不会对你爷孙二人存歹意。今日只是觉着子瑜这孩子与我有缘,故多问几句。”
姜堰闻言,神情激动起来,连忙对萧子瑜使了个眼色。
萧子瑜心领神会,朗声答道:“子瑜今年八岁,修行两年了。”
“六岁启灵,八岁便开辟气海……不错!根骨悟性俱佳!”柳子义眼中精光一闪,稍作沉吟,回身望了望自己那空阔的洞府,微笑问道:“可愿入我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