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慌神,柳子义便回到了客房之中,手中多了两样东西。
他怔神了一阵,僵直地返回床边坐下,盯着手中的物事看了许久。
先将那向日葵状的法器贴身收好,几经犹豫,才将神识探向那枚玉简。
“轰!”的一声,万紫千红的光芒在识海中炸开,海量的讯息汹涌而入。
玄奥的、金色的蝌蚪文在识海内游走攀爬,并飞速‘挥发’、重组,最终形成他能够理解的微言大义。
此功法为太阳道统,名唤【烈阳融光葵生真法】,可成就上等仙基【向阳生】,此道基之象征,正是一株向日葵。
待他初步消化完练气篇的内容,才开启那只丹瓶。
瓶中果然是灵萃【烈阳葵生气】。
良久,柳子义一声轻笑,自语道:“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吧?”接着神情一肃,又道:“区区胎息修为,能想明白什么?还是待日后修为境界高了,再作梳理吧。”
想通此节,身心都为之一松,一时只觉得疲累不堪,匆匆收拾一番,激活一张警戒用的【啸音符】,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此后数日,柳子义都在叶县中度过。
满以为死了那么多凡人,不说惊动宗法院,至少会引来自家的执法堂修士前来查探。
谁知三四天过去,现场痕迹都被野猫野狗啃食干净了,也没等来一个修士踪影。
柳子义这几日的作态全然是抛给了瞎子看,只好收拾行装,离了叶县地界。
往西五百里是府城,往北是返回族地,往南有一处大泽,往东则通往大汉直辖诸州之地。
这年近二十的胎息修士踌躇片刻,心知此刻当务之急是寻一合适洞府,闭关突破练气境。
返回族地理应是最好的选择,可这个方向第一个被他排除。
南方那处大泽听说颇为热闹,有四五个中小势力盘踞,还有一处颇为兴旺的坊市,散修和水妖居多,争斗、仇杀、劫道之事层出不穷,不甚安稳,也被排除。
大汉直辖诸州藏龙卧虎,灵机最为旺盛,宗法院所在的神秀峰及神秀仙城,更是世间一等一的繁华与安宁之所。
可惜路途过于遥远,仅凭一件一阶飞行法器,怕是要飞大半年才能翻越那茫茫大山,中途若遇凶险,就他这副微末道行,可没什么自保之力。
权衡再三,看来只能往府城去了。
府城附近听说有一座小型灵脉,应当有洞府可供租用。
计较已定,柳子义再不迟疑,催动飞行法器调头向西而去。
时光荏苒,半年光阴眨眼即逝。
新历六十六年三月,大隅国,云州府,重明山。
北山西隘丁字四一七洞府今日张灯结彩,一大早就搭起了喜庆的彩棚,有专司庆典的作坊伙计和司仪天没亮就赶来准备。
待到正日吉时,洞府主人成就练气之境的庆贺宴饮,随着三声清脆罄响,正式开启。
第一位前来道贺的显赫宾客,自然是此地灵脉的主人——重明山所属宗门。
重明山灵脉归属一家名为重明宗的中等势力,已分封三代,辖地有两府之广,为千湖宗附庸,在这大隅国算得上有数的筑基期势力。
区区练气修士的成就之典,本还不足以惊动日益兴旺的重明宗高层,只因洞府主人身份特殊,乃是千湖宗柳氏嫡系子弟,方才派了人前来。
随着典仪修士的朗声唱礼,落下一老一少两名身着重明宗服饰的练气修士,服饰细节处各绣有家族徽记。
两人神情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倨傲,气度不凡,被知客殷勤地领进洞府,与新晋的洞府主人柳子义见礼寒暄。
柳子义难掩满面喜气,一朝突破练气,阳寿平添百年,样貌也重回少年时期,瞧着年轻了四五岁不止。
二十一岁晋升练气,即便放在世家大宗也属佼佼者,饶是他心境日益沉稳,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自矜之意。
他热情地引着重明宗两位来客入席,刚返身坐定,洞府外便接连响起唱名声。
“百草堂柳如意前辈到!”
“血手会铁军、萧四归前辈到!”
“丹鼎阁王子瑜前辈到!”
“符堂柳如徽前辈到!”
“……”
柳子义一一出迎,来贺宾客人数之多,让他颇感意外。
这半年他几乎都在闭关苦修,交际圈可谓极其狭窄。同姓柳的族人前来道贺尚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今非昔比,身为嫡系,这些外支旁系前来攀附也属常情。
可血手会、丹鼎阁来人,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此二者皆是地方上的底层势力。血手会单听名号,便知非是良善之所,会中成员多为散修,尤以出入荒原大山的寻宝客和猎妖人居多。
这丹鼎阁则是本地坐地户,以丹术、灵植为立身根本,兼营收购灵材、灵物之业,与血手会多有业务冲突。
但来者皆是客,柳子义还是周到招待,还特意安排血手会和丹鼎阁的人坐得远些,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冲突,波及自身。
有家有业、有头有脸的宾客到齐后,后面来的便多是一些闻讯而至的散修了。
长长的贺客队伍中,一老一幼排在队尾。老者须发皆白,老态龙钟。幼者是个女童,约莫七八岁年纪,活泼天真,嗅着从洞府方向飘来的阵阵诱人香气,馋得直抹小嘴。
“外祖,这家主人好阔气呀,您看,有翠玉果!真的有翠玉果!”女童指着席面方向,扯着老者衣袖,声音里满是惊喜。
“嘘!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再闹腾就让你爹娘带你回去!”老者低声呵斥。
“不要嘛,我要吃灵席!”女童不依。
“哼,馋嘴丫头。”老者无奈摇头。
排在前面的一位青年胎息修士听了这老少对话,回身嗤笑道:“老人家,这灵筵可不是白吃的,贺礼备好了吗?”
老者闻言脸色一沉,提起灵力,显露出胎息后期的灵压,冷声道:“小辈,要你多话?”
青年不过胎息初期修为,但似有依仗,并不怵这老者,依旧笑嘻嘻道:“小子也是好心提醒您老。这洞府主人可是大有来头,您老的贺礼要是太过寒酸,惹恼了他……”他目光在女童身上扫过,意有所指地笑道,“说不得要把这小丫头押下抵债喽,您老可要想清楚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哄笑声。
女童急道:“你胡说!我们明明准备了贺礼的!”
青年挑眉笑道:“哦?什么宝物?说出来听听?”
女童正要开口,却被老者一把按住肩头。只听老者冷声道:“就不劳尊驾忧心了,我祖孙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