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向日葵脱离掌控,飞了起来,室内出现如烟似雾的光影。
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在生长,酷烈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河流、湖泊被蒸发,草木、庄稼全都枯死。
城市、村庄无数人被迫离开家园,遮天蔽日的灵舟出现,修士驱赶牛羊一般驱使无数人登上货舱。
经历两个界域的长途跋涉,抵达新的家园……
这是深深烙印在所有群体中的记忆,每个人都有这方面的直观且深刻的认识,并赋予了它非凡的想象。
柳子义看到光影如梦幻泡影,无数人的‘认同’、‘想象’和‘定义汇集,让‘向日葵’这种詹月很少见的植物就此绝迹。
初看好像有些谬误,细想却有深远的含义。
以柳子义的见识,自然想不到‘无法承受之重’,也只有非凡的物种才能承受非凡的重量和定义。
于是,人工创造的、大量有着向日葵寓意的艺术创作在民间大量出现,私底下的祭祀也广泛盛行。
又因这份非凡的趋同和定义,让此类淫祀颇有些灵验,祛病求福、姻缘前程甚至巫蛊魇镇、灵窍仙缘都有广泛的受众。
这种有着广泛基础的‘泛意识具象化信标’,在一些邪修那里称作【臆土】,是绝佳的修行资粮与历练场所。
叶县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柳子义看到这里,已经深入了解来龙去脉,只觉得目眩神迷,庞大的信息量重塑了他对修真和世界运行逻辑的认识。
就连道行都提升不少。
随后,这些幻影泡沫般的光影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
他看到了叶县,看到了十多万人口中,有近乎一半有祭祀向日葵的习惯。
有人将它当成习俗,有人纯粹是为了纪念,当然也有将之当作图腾、神明来信仰和膜拜。
某一日,一男两女出现在这座小城的上空,幻影中,看不清三人的面目,却将三人各自显著的特征都呈现出来。
屠仙子……
柳子义紧咬牙关,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观察之中。
三人很快分开,由身形瘦小的面具人出手,窃取了城中最大一股祭祀向日葵的地下组织。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面具人宛如从地狱来的恶鬼,白袍的凡人祭祀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她身前,争先恐后的划开自己的胸膛,将一颗颗还在跳跃的心脏双手奉上。
唯有一个手捧青铜向日葵的少女,身为凡人有着最为坚定的信仰和信仰图腾给予的最大加持,勉力在面具人身前保持了对信仰的坚贞,因此被面具人的一根手指切成两半。
少女纯净、通透的血被同样断为两节的青铜向日葵吸收,她死前最大的执念附着在断成两部分的礼器上,引动很大范围的‘泛意识具象化信标
’聚合在这件断裂的礼器上,并与少女的执念融合,形成了一种类似法器的东西。
自此,这礼器就有了非同一般的效能,并在少女死后‘神物自晦’,以至面具人邪修哪怕近在咫尺都没有发现。
后来,这断裂的两部分就随波逐流的分开,上半部分落入其他信徒手中,下半部分随着顽童的嬉闹,乘坐载货的马车,来往县城和各个市镇之间。
某一日,一个不请自来的少年修士搭上了这架马车,‘神物自晦’对应的是‘神物择主’,于是它出现在少年修士的身下,最终如愿的与少年修士‘绑定’,自此改变了他的命数,也让他卷入了一场漩涡之中。
看到这里,所有的光影泡沫全都回缩,完整的向日葵法器猛地收敛,阳光不再,徐徐落入柳子义的掌中。
“这,这……灵器?”
柳子义既惊且喜,那点‘非特殊’的遗憾早就抛之脑后,浅薄的见识和阅历无法评估这法器的品阶和价值。
这是超出他修为层次的东西,旁人看来就是件凡物,既能‘自晦’,又能让它的主人‘自晦’,还有‘预见’绝大危险的能力。
感觉传说中的灵器都没有它这么神奇。
灵器都有道统,它的道统是什么?
太阳?
那青衣人取走什么彩金比它如何?
肯定不如,大大不如。
这就是机缘。
机缘属意有缘。
有时候,机缘也分好几层,最表层的只是障眼法,自己得到的才是真金。
柳子义恨不得大喊大叫的来宣泄胸中的喜悦,爱不释手的抚摸法器,随着一个念头刚刚泛起,三尺长的向日葵就随之缩小,缩小成只有两寸大小的青铜器。
柳子义更满意了,感觉除了已知的【自晦】和【预见】,还有更多的妙用,只是他的修为太低,无法利用而已。
这个念头一出现,一片如黑幕般的漆黑就从手中射出,落在前方的虚空,离地三尺悬浮。
黑幕扩大成一个仿若秘境入口的存在,在柳子义震惊的视线中,稳定下来。
好一会,柳子义才确定这第三个妙用的名称【随心】。
至于这黑幕是什么,要进去看看才知道。
犹豫片刻,柳子义一咬牙,做好必要的防护之后,才走进这疑似秘境入口的黑幕。
一踏进去,就看到一个置身在灰白二色世界中的甬道,自己身处在这甬道之中,脚下一片虚无,甬道看起来也不甚坚固,好似随时都有可能被外界的灰白二色‘冲毁’。
柳子义情知不能拖延,提起灵力全力沿着甬道飞纵,片刻之后,就看到一个星光璀璨的出口。
一头冲了出去,就置身在一片虚无之中。
一颗璀璨的光球,纠结出色彩斑斓的电芒,好似一颗星球,静静悬浮,徐徐转动。
——这是什么?
这个念头浮现,身处的虚无就随之一变。
星外大战,无形的风吹拂而过,黑、白两颗妖异的星球湮灭,大爆炸产生,残留物质射入一个灰白二色的世界,一路留下清晰的空隙,最终在灰白二色的世界中保存下来。
柳子义完全不能理解,信息吸收只有极小极小的一部分,可不妨他将之记忆下来,留待以后。
第二个念头的出现——怎么出去?
柳子义随即就知道了答案。
三个愿望满足之后就能脱身。
第三个念头下意识的就要浮起,被他猛地咬住舌头,生生的压制下去。
来不及,也办不到,只能遵循本心。
第三个愿望——道途。
于是手中就多了一枚散发着炽白色光芒的玉简和一只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