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七月,一眼望不到边的麦浪沐浴在酷烈的阳光下,许多农人顶着酷日挥汗如雨的劳作。
官道上的行人、商旅也有不少,多是往小城去的,依稀看到鲜衣怒马的骑士所荡起的烟尘……
柳子义深吸一口气,此地灵机虽稀薄不少,却让他有一种脱出藩篱的畅快,情不自禁地长啸一声,鼓荡灵力掠下山梁,向那曲折的小路飞纵而去。
半个时辰后。
吱嘎的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小路,柳子义躺在一辆运送干草的牛车上,衔着一根枯草,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眯眼,望着那一轮酷日。
就算是胎息圆满的修士,直视烈日时间长了也是有伤害的。
柳子义就是无聊,已经做好了移开视线的准备,谁知这一看就入了迷。
从不知道太阳内部如此活跃,这个大火球……喔,不,不是火球,而是……
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无法翻译成既定的认识,这让他的思维有些卡壳,直至马车驶入城门,太阳被青灰色的砖石遮挡,才回过神来。
迎面而来的喧嚣与热闹驱散他心头的疑惑,繁华的市井、形形色色的人、各种浓烈的味道挑起了他浓浓的好奇心。
——这就是红尘啊?
小城有十多万人口,唤作叶县,辖地有十多个乡邑和市镇。
这日正是半月一次的大集,十里八乡的商旅和农人天不亮就入了城,熙熙攘攘、接踵擦肩,只将不甚宽阔的长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十几辆马车停在道路中央,随车的豪奴当街叫骂,机灵的小贩见缝插针的穿过拥堵的路段,数个身负背篓、满是各色菜蔬老农擦着汗,一边伸长脖子眺望前方,一边检查盖着的帆布,唯恐毒辣的日头把鲜嫩的菜蔬晒脱了相。
还有稚童在妇人怀中啼哭,也有挑担扛包的壮汉混在人群中不耐的咒骂,更有鬼鬼祟祟的半大小子专往人堆里钻,不多时就响起钱物失窃的惊叫和推攘……
店家趁机揽客,不少衣着光鲜的男女流向两侧的茶摊和食铺……
忽的响起尖利的哨声,前方的人群骚动着向两边分开,从中挤出来几个手持风火棍的差人……
——这既是红尘啊!
好不容易才让堵住街道的马车交错而过,拥堵的人潮开始向前蠕动,待过了一个十字街口,人潮开始分流,沿着四通八达的小巷,各自奔赴。
柳子义寻了客栈,要了间上房,在店小二殷勤的带领下,东张西望的上着楼梯。
这时,与一对猎户打扮的父女迎面碰上。
为首的猎户五六十岁的模样,身形魁梧,面容苍老,一看到柳子义就微微一怔。
柳子义也感应到了这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可也只微微颔首。
“客官里面请!”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店小二抢先一步入内,柳子义一边打量房间里的布置,一边在居中的八仙桌旁坐下。
店小二殷勤的为他沏了一杯茶,问他可还有什么吩咐。
柳子义对什么都好奇,可也不急,准备住上几日,再决定下一步行止。
打发走店小二,独处之时,试着打坐运功。
果然灵机稀薄,功法运转艰涩,各种浓烈的味道环绕左右……
反正是进无可进,柳子义也不强求,收了功,就出去闲逛,却在城西的集市又看到那对猎户父女。
柳子义本没在意,他知道许多入世道统的修士常常用假身份混迹在红尘之中,既是为了修行,也是为了隐藏身份,又或者有什么别的谋算。
正好也饿了,吃了一粒辟谷丹,寻了附近的一座两层的茶楼,在楼上寻了个靠窗视野开阔的位置,悠闲地品着没甚滋味的凡茶,不一会,视线又落在那对父女身上。
应是在卖什么猎物,可顾客稀少,这父女也不招揽生意,偶有人过去询价,也被他们三言两语的打发走。
看了一阵,柳子义反而来了兴趣,对方明显是在等什么人。
午时一过,街上的行人就少了许多,摆摊的陆续收拾家什,唯有那对父女还是大马金刀的坐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集市的摊位越发稀少,这才发现,留下的摊贩多是猎户。
气氛变得怪异起来,不少人都发现了,不想惹事的赶紧走了,剩下的摊贩也纷纷收拾,肩挑手提的离开。
不多时,集市就只剩下了一群彪悍的猎户。
这些人男多女少,且多为壮年,彼此像不认识,也没交流,只守着摊位和空荡荡的集市。
待到申时,这些人终于动了,也不管摊位,都向那对父女集中。
数十人小声交谈,距离太远,柳子义施了【聆听术】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又过了两刻钟,猎户们簇拥这那对父女,来到集市西侧拐角处延伸出去的一条窄巷,视线被挡,柳子义只看见他们进去,却没看见一人出来。好奇之下,离了待了好几个时辰的茶楼,快步入了集市,径直去了那处窄巷。
刚过拐角,就见那老猎户正好整以暇的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锐利如刀,一手按在腰间,淡淡道:“朋友这是要往那里去?”
柳子义被撞破也不尴尬,笑着指了指小巷里面。
老猎户沉默半晌,语气阴狠的说道:“小辈,你家大人没教导过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请勿入吗?”
柳子义疑惑道:“老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在下只是路过而已”
老猎户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柳子义坦然与之对视,半晌,这老修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如此,柳子义反而愣了愣,稍作思忖,就漫步跟上。
这小巷是个死胡同。
尽头是一面高墙,两侧什么也没有,只见那老猎户走到高墙下,回身冷冷看了跟上来的柳子义一眼,回身在墙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然后就一步撞了上去,身形隐没在墙内。
柳子义惊了一下,他没感到丝毫灵力波动,也没看出这是个阵法门户。
小心翼翼的来到墙下,手摸上,触感无比真实,这要是幻术,肯定极为高明。
要是在修真之城也就罢了,却出现在这偏僻凡世小城……
柳子义预感到不妙,可身负检察、看护之责,也不容他打退堂鼓。
只好先退出去,在城中各处留下暗记,以防出现意外,家族也好有迹可循。
再用一个时辰做好准备,回到那面高墙之下。
回忆老猎户的步骤,手指在墙上敲击数次,再触墙壁,果真穿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