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义,子义啊”
“十七叔,我在这……”
“你又在捣鼓什么?快过来”
“噢!”
柳子义钻出灵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跳到田埂上。
一个须发半白的威严老者正等着他,见了他这般模样,板着脸训道:“你身为嫡传,怎么老是往灵田里跑?跟个泥腿子似得,像什么话?”
柳子义知道这位长者是族中不多的几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也不解释,只低头整理衣着。
“你呀,你呀”
老者也知他的处境,不好多说什么,自腰间摘下一只淡蓝绣着篆书柳字的纳袋,递给他,说道:“这是这个月的俸禄,拿去点点,看有没有遗漏?”
柳子义憨笑接过,真的当着老者的面点检起来。
灵石、丹药、法衣以及家族贡献凭证……拢共十几样东西,亮闪闪的。
“没错,多谢十七叔”
老者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又忍不住驻足道:“练气之事,需尽早决定……实在不行,我帮你带话给族长?”
柳子义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讷讷道:“不劳十七叔费心了,我准备出去撞撞机缘,过几日就动身”
“你……”
老者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柳子义看着他的背影,直至被阵法光幕遮蔽视线,才回身在田埂上坐下。
随手拔了一根长在沟渠里的野草,叼在嘴里咀嚼草根甘甜的汁水,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
望着蔚蓝的天空,云朵如丝棉,在微风下变化成各种模样。
一会像马,一会像鹿,一会拉扯出两翼翅膀……
阳光经过阵法光幕的减弱,照在脸上并不觉酷烈,双目直视太阳,也只能看到纯净的颜色。
他早就胎息圆满了,以他的资质,练气应是很轻松的。
可是,族中藏经阁内所有的练气功法都不成……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读那些功法,都有强烈的不适,好似身心都在排斥,强撑着去读,还有强烈的呕吐和眩晕感。
更不用说去理解和研习了。
几次三番,就引起了教习的注意,一开始还能敷衍过去,随着时间和次数增多,却是瞒不过去了。
柳子义的身份尴尬,人缘本就不好,这等稀奇事一传出去就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什么酸话、怪话都来了。
眼看天才之名不保,还惊动了一位练气后期的族老。
经过验证,又是折腾,亲眼看到他被折腾的‘奄奄一息’,族老暗自生奇,又是上报。
终于惊动暂代族事的柳广元。
彼时正值禄水天秘境重现,柳家进入秘境的人也有不少,柳广元等柳家骨干正密切关注这等大事,小小柳子义,自是被随意打发了。
待秘境之事尘埃落定,柳家收获不小,柳广元总算记起族兄(柳宗元)闭关前特意嘱咐要好好培养的柳子义。
将他叫去,仔细查验‘病情’无误,疑心柳子义小小年纪谋划甚远,就开了家族秘库,以秘库中的根本法门相诱。
柳家有一部五品功法,唤作【宝相藏土元宫要决】,成就上等仙基【藏纳宫】,自带三道抬举仙基的秘术,还是功法原本,乃家族的核心传承。
练气、筑基、紫府三篇俱全。
后经过转录有所失真,品阶降低,乃成【宝相白土经】,功成四品,抬举仙基之秘术失效两道,只余一道。
其余功法,原本者少,五品以上乃至三篇俱全者,一本也无。
这次秘境之行,虽折损了不少族修,却带出来一本【艮土归元少府宝经】,功成六品,三篇俱全,还是原本。
柳家核心层无不狂喜,视若不传之秘,连带回来的几样四阶物什都比不上它。
柳广元心存疑惑,拿给柳子义的是【宝相白土经】,这功法也只有核心嫡传经过族长首肯才能研习。
不料柳子义还是‘不识抬举’,只把满篇无上奥义当成污秽之言,丁点都看不进去。
柳广元全程盯着,却没有发现作伪的地方,一边啧啧称奇,又拿其他功法来试。
结果,除了新得的那部【艮土归元少府宝经】,十余个道统的四品以上功法,全是一个症状,只将柳子义折腾的‘奄奄一息’。
莫非是什么暗疾?
柳广元有了这个猜测,暗中就给柳子义判了‘死缓’,只说让柳子义下去好好调理心境,练气之事顺其自然,许是机缘未到。
至此,柳子义的待遇和地位就一落千丈。
几年来受尽了嘲讽和白眼,嫡传身份有名无实,除了基本的供给,其他收入全都断了来源。
此刻躺在田埂上,望着这一轮纯色的太阳,阳光洒在身上,倒是让他放下许久的郁结,什么都不去想。
直到日暮,才回到位于山腰上的小院。
整理出外游历的东西,一夜无事的打坐到天明。
先去族务堂去禀报,再去学堂请了三个月的假,顺带接了件秘密巡视治下凡人国度的任务。
柳子义谁也没告诉,就一个人悄悄的下了山。
连绵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尽头,一开始还能御空飞行,待抵近凡人国度,就只好收起飞行法器,老老实实的用腿赶路。
走了七日才走出连绵大山,站在一处山梁上,眺望无垠的平原。
千湖宗庇护的凡人国度唤作大隅国,朝廷分封的最高诸侯是隅国公,由柳家嫡出凡人支脉担任。
除此之外,还有魏家的魏侯,姜家的姜侯。
这两家都是有筑基修士的,封的全都是侯爵,这大隅国就形成了一公双侯的大体格局。
眼前的平原应该是姜侯之国,远处的小城上除了飘荡着大汉朝廷的旗帜,还有一面黑底红边绣有麒麟家族徽记的姜侯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