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然而生的感觉有些熟悉?
直系血脉?
高斌还在想第一时间感应到这孩子的原因。
看着他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又好似透过他看到了无穷的未来。
那是一片深邃,无数丝线纠缠、蔓延。
有高有低、有重有轻、有孱弱有强壮、有暗淡有显眼……
再看身后的这株桂树,低、轻、弱、暗……是以就算还是草木之属,就算没有开启灵慧,本能也要与这孩子亲近?
这算是天使轮投资吧?
高斌暗自摇头,男童还在费劲地扯他的发丝,可任他使出吃奶的劲,都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那自己又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感应到呢?
高斌看这株桂树的眼神变得幽深……
许是凝视得久了,那一片深邃泛起异样的波澜,在这样的波澜中,淡淡光影如泡沫般浮现。
依稀几个画面闪出。
一个漆黑的夜晚,天空、大地都在两个伟力的互搏下颤抖,神通的彩光不时撕裂虚空,一大片血雨当空洒下,无数蚊虫一样的精怪群起而食,发了疯般地抢夺。
可这血色中蕴含的能量岂是这些虫豸可以消化的,一只只纷纷爆成了血雾。
这些血雾又吸引更多的虫豸、鸟兽甚至草木加入争抢。
唯一的例外就是这棵桂树。
而它的不同源自一个不差钱的二世祖不计成本的辛勤浇灌。
灵石、灵水、灵兽血肉和精血……甚至用上了高阶的灵植之术为这株平凡的桂树增加灵性。
是以,这个夜晚,这株桂树克制了本能,成为最后仅存的那几株。
待这个夜晚过去,所有这些没有回归灵机循环的物质都成了这片土地的营养,作为硕果仅存的二阶花株,此后数十年统治了这片土地,直至三阶后成功开慧,并得以化形。
自繁盛花株中化形的女子有着难以想象的美丽,她的肌肤像莹白的瓷器,她的五官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的气质像是在寒霜月华中独立绽放的花枝,她自带难以形容的花香,她就是集一切美好为一身的‘月桂仙子’。
“呵呵,有趣,有趣!”
高斌抚掌而笑,同时也知道,这看到的并不是未来,也不一定会发生。
那只是命数牵引之下,最具概率的一种可能。
男童放弃了对发丝的纠缠,好奇这个给了他亲切感的大人为什么笑。
联想母亲每次这样笑的时候都要亲亲,男童就勉为其难地嘟起嘴,向高斌的脸印去。
吧唧一声。
亲到了,又好似没亲到。
男童疑惑这大人没什么反应,瞪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懵懂又天真地看呆了。
后面的呢?
高斌难得升起浓浓的探知欲。
凝视这片深邃,泛起阵阵涟漪,荡漾起泡沫般的光影……
他看到了,长成后的男童,玉树临风,潇洒不羁,一副翩翩顶级世家权贵公子的做派。
骚乱平息,这一片土地重建,长成后的男童携带家族势力再踏故土,意外又不意外地与花树结识。
后来发生的事就有点狗血了。
才子佳人,花精与执掌一界的紫府仙族……
高斌没有看到自己,也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想来至少是在百年以后!
一场轰轰烈烈的虐恋,不容于世家权贵,也不容于修真伦理,偏偏长成后的男童是个倔脾气……
最后还是血与火,灾难与毁灭。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成就紫府后的月桂仙子与步入暮年的男童回到这片故土,合力种下一株桂树,不久后男童寿终正寝,在悲痛欲绝的月桂仙子怀中悠然长逝!
高斌收回视线,眼中的彩光渐渐淡去,再看着流着口水、一脸天真样的亲孙子,犹豫好久,还是拿起片花瓣,放入他的口中。
男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囫囵嚼了几下就咽下,指着桂树‘啊啊’地一脸急切。
这是没吃够啊!
高斌信手一挥,瑟瑟发抖的桂树恢复正常,跌落在地的男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刚刚在那边,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到了这边。
桂树和男童都忘记了什么。
一阵风吹来,又是一片花瓣落下,飘飘洒洒地落在男童身前。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急促又嘹亮的钟声。
贪玩的小厮、丫头们这才丢下各自的事,想起了他们的小主子。
转来一看,哪里有男童的影子,吓得小子和丫头慌了神。
一个个散出去找,还不敢声张,只压抑着声音、一声声地喊:“三少爷,三少爷……”
“哇……三少爷不见了”
“不要哭,抓紧时间找”
“刘嬷嬷就要来了,我不想被退回去,祖父会打死我的”
“都怪你,我要告诉李管事,都是你……”
“啊,三少爷在那,你们快看!”
一阵鸡飞狗跳,终于在桂树下的草丛里发现酣睡的男童。
不多久,整个镜湖骚动起来,家家都张灯结彩,庆贺自家真人神通大进。
黎庶距离仙神实在太远,真人对他们来说,与仙神无异。
再加上地域广大,凡人行走的距离有限,小小镜湖在他们的世界中就足够大了,就算是族中仙师口中很近的高穆城,相距也有千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大人尚且如此,孩童就更没甚感觉了。
只为单纯的高兴而高兴,只为旁人的庆贺而庆贺。
匆匆赶回庄园,男童见到了哥哥和姐姐。
费宣宜嫌弃地看着泥猴一样的三子,难得为他耽搁时间,一个清洁术弹出去,好似一片清炁从头到脚地洗涤一遍。
男童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拍着手叫着好玩儿,还要亲娘再来一遍。
费宣宜如何管他,指使女儿看好弟弟,就带着三个子女,匆匆往主宅行去。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鳞次栉比……
费宣宜很不喜欢住在祖屋,明明可以驾风而行,不用片刻就能到,偏偏要用脚来丈量。
这一重重门户,这一座座庭院,这一堵堵高墙……真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
如今她的地位可非同一般,连生三位子女,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就是神迹。
现在她也就差个宗妇之名了。
没办法,谁让她出身太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