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六十五年,二月。
高斌九十三岁。
神秀峰洞府,月华如水般荡漾,四阶灵地的澎湃灵机如潮汐般流淌和交织,在氤氲弥漫的最深处,盘膝而坐的是一个高大的人影。
这人影眉心处的光彩璀璨,隐见一物,好似月食来临时的阴影,将眉心处的天光遮蔽。
第三神通入了升阳,第一、第二神通的螺旋纠缠就这样被惊动,巨大的排斥力随之而来,更致命的是,新生的、尚未彰显的第三神通承受着两道神通圆满的压力,一个控制不好就要被碾压、粉碎。
这是由本能决定的。
对此,高斌也没其他办法,唯有自控与卓越的道行,苦苦维持。
更要命的是,无边虚妄和幻想随之而来,虽经历过两次,已不算致命,可也像随时都能将意识拉入漩涡的阴影,笼罩在这至关重要的变化上。
高斌只能咬牙苦撑。
初入的那一下是最危险的,好在撑过去了,这要是升阳还没有扩容的时候,仅仅是闯入就是个不小的关隘,更别说现在的僵持了。
升阳越小,神通之间的间隙就越小,排异和碾压反应就更强,这是很容易得出的直观效应。
苦撑的同时,也控制着还未彰显的第三神通释放‘善意’,好似变化的‘光谱’,力争呼应前两道神通的‘谱系’,与其早点发生协同,好让第三神通早一点占据应有的位置,变二神通双螺旋为三神通三螺旋。
【诣太素】颤巍巍地,纯白的光挥洒在升阳中,性质不断向第一、第二神通靠拢。
这般尝试不知持续了多久,第二神通【仪对影】首先做出响应,脱离双螺旋缠绕结构,让出了一点容纳【诣太素】的空间。
第一神通随之变化,【诣太素】就此闯入升阳。
高斌的法躯巨震,三道神通就好像三颗浓烈彩光的星辰,开始相互吸引,相互缠绕。
一点升阳的扩容就此发生,紫府中期近在咫尺。
待三神通的结构稍稍稳定,眉心处的天光大放,一道纯白之光直射苍穹,显化的神通成就异象将高斌的意识带到了高空。
纯白,纯白,纯白……
太素、太素、太素……
天地在呐喊,果位在欣赏,万事万物都有了新的解释,看待事物的境界和位置在拔高,一直拔高。
方圆数百里都看到这等异象。
不知多少人欢欣鼓舞,也不知道多少人黯然失色……
神通彰显。
到底是第三神通,那刺破天穹的纯白之光很快收敛,漫天的雪花与冰晶随之消融。
高斌的意识回归躯壳,澎湃的神通法力缩回升阳之中。
再看升阳,已是成型,三神通成就后还留下足够的冗余,足够第四神通入驻。
这是极为罕见的,也预示着第四神通相比第三神通,至少在先天上不会有质的不同。
四神通就是仙褴。
渡过去就是大真人。
至此,不过半年,高斌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夯实仙基成功,成就紫府中期三神通。
层层如雪般纯白的‘灰烬’落在身上,高斌缓缓睁眼,瞬间眼中一片纯白。
高大的轮廓缓缓‘冷却’,眼睛、瞳孔逐渐显现,淡淡的欣喜涌上,淡漠的眼神就有了温度。
长身而起,踱步而走,这紫府中期的真人静静体会修为、境界的不同。
紫府中期三神通已经能完成初步的组合表达,在太阴一道算是登堂入室了。
种种妙悟涌上心头,观道的、感受到的、关联到的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就是质量吗?
高斌好似感觉到了自己有了更多份量,更高的位置。
无须法力,也无须动作,仅仅是这质量和高度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威能。
他现在就是法力全失,全无出手反制的能力,就坐在这里,任由筑基来攻,也不会受什么伤损。
当然,前提是没有能伤害他的法宝。
——这就是位格吗?
紫府初期还不显著,紫府中期就初显峥嵘。
位格是什么?
是命数牵连编制的巨网,位格就是在这巨网中的高度。
有高度,有质量,自然有引力也有天然的影响,对那些位低、质轻的存在来说,那就是不可触摸、不可撼动之物。
这就有点仙神的味道了。
紫府中期尚且如此,渡过仙褴,成就大真人又是何等模样。
四神通会是一个分水岭。
四神通已经能完整表达太阴一道的真谛?
更高的质量,更高的位格?
难怪灵宝具有这样高的威能,这威能一部分来自灵宝蕴含的神妙,一部分就来自灵宝的质量和位格。
……
诸多思绪,诸多感悟,以前就算有所推测,也难抵现在亲身体验之万一。
高斌一边踱步,眉心处的天光交替浮现,霜满途、仪对影、诣太素……最终成型的三螺旋缠绕结构,好似融为一体,化为一颗圆月于眉心处沉寂下去。
走着、走着,高斌忽然心中一动,下一息就消失在洞府内。
洞府外,高和绮、高和钦、高和庆等一众高家修士正等着第一时间恭贺自家真人神通大进,完全没有预料到高斌会出现在镜湖的高家庄园中。
桂树成荫,洁白的花朵迎风摇曳。
一朵朵洁白如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一个一两岁大的男童坐在花树下,好奇地抓起一朵花瓣,就往嘴里塞。
看顾他的小厮、侍女年龄都不大,还都是贪玩的年纪,三两个在一旁跳房子,三两个凑在一起说二院厨房的八卦。
谁都没有注意看顾的主子正往嘴里塞什么。
眼看这花瓣就要被吃进去,忽然有两根温暖且修长的手指将这花瓣夺走。
男童愣住,下意识看向身侧。
一个从未见过的道袍青年人正上下打量他。
男童嘴巴一憋,就要哭,却看到这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男童就忘了哭,好奇地看着这人,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流着口水,扑入这人怀中。
“抱,抱……”
高斌随手将这男童抱起,将那花瓣拿到眼前,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桂树。
这树就有了生命,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花瓣落得更急,好似下了一场雨。
男童抓住垂下的一缕发丝,咯咯地笑得很天真,又指着那株桂树,嚷道:“甜,甜,吃,钰儿,吃……”
想是太激动,这孩子喷出来的口水糊了下巴,看的高斌微感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