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月,某处洞天。
大地暗红,呈现一种近乎肉质的光洁和柔软,人走在上面,就好像走在某个巨人的肚皮上一样。
一脚下去,接收到的反馈足以让任何正常人为之颤栗。
花狸奴静静地走着,直至来到一个隆起的“山峰”之前。
巨大的呼啸声好似“山峰”的鼾声,事实也是如此。
待花狸奴恭敬地跪下,双手合十,唤了一声佛号,这呼啸声顿止,随后程度就轻了许多。
这“山峰”艰难地转了过来,却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型头颅。
它光秃秃的,脸上满是赘肉,却给人以强烈的安宁与神圣之感。
两颗宛如日月的眼睛缓缓睁开,无悲无喜地凝视下方,好像一位苏醒的神祇正在凝视着信徒。
花狸奴激动起来,五体投地地拜伏,轻轻的、包含无限眷恋与深情:“主人,您醒了?”
一个宏大的声音回应道:“小花啊,我想明白一个问题。”
花狸奴开始颤抖,为主人,也为她自己。
她已经听出主人已经从上次的毁灭中复苏,并渡过“无边混乱”,成功地找回了理智和记忆。
“我之前想错了,何必往不欢迎我们的道统去靠呢?”
“紫府、金丹,不过是掌握力量的形式不同,并不代表力量本身。”
“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修真,修真,修真可以是紫府金丹,也可以是序列途径啊。”
“所以我准备自创道途,就叫做:序列途径道。”
花狸奴有些听不懂,不过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自灵气复苏开始,一人一猫不知渡过了多少劫难。
以前是主人挽救自己,中途是自己唤醒主人,现在是主仆二人共赴大道。
回想这一路走过来的艰辛,那次以紫府金丹道的尝试差点就成了。
结果,无数努力和全心投靠,换来的却是无情的镇压与彻底的摧毁。
幸好主人虽是全力投靠,一心成就神通,可也有暗手散布在诸界域。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终于使主人从低谷中走了出来,重聚法躯之后,就是与幽冥交易,找回【真灵】。
主人的复活固然因自身的特殊,原就不易被天道所容,可现在天道已经是宇内唯一,宇外的影响和信号减弱到最低,已不足支撑主仆二人继续走下去。
“我现在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王宁还是徐倩,又或者……算了,不计较这些。”
“我需要白杜血,小花啊,这次有几成把握?”
花狸奴微微抬身,略带激动地说道:“这次启用的是一条很隐蔽的暗线,禄水果位第一次显圣,有心算无心,再加上有主人的遮蔽,应该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不要应该、大概、估计这些模糊的定语,这是给命数可乘之机。小花啊,那个命数子对我很重要,只有抢来他的命数,序列途径道才有一线曙光。”
“紫府金丹道是主流,可太过主流了,我应该感觉到天心,你我这种邪魔外道应该有一线生机才对。这是人性决定的,泛意识趋同和具象化信标只会越来越明显。”
花狸奴完全听不懂了,主人的这次复苏与以往有了很大不同。
但话又说回来了,主人的变化一直是持续的,以前她还是个人类的时候,也只是个善良、爱哭鼻子的女孩子呢。
徐倩……
一切的起始是那个叫王宁的男人,是他,是他……
纷乱的思绪伴随这久远泛黄的记忆碎片,花狸奴真是好久没有回忆到这些了。
直到一个袍角走到面前。
花狸奴抬起头,就看到了朱古镜。
朱古镜还是以前的样子,看着花狸奴脸上的泪水,颇有心疼:“夫人,你不必愧疚,我与主人已为一体。这才是天长日久,也是我的长生。”
花狸奴诺诺不言,直到朱古镜将她扶起,一起面对那已经陷入半睡的“山峰”。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
那种巨大的呼啸声再起,脚下软绵的大地有节奏地起伏,不知等了多久,直到一个奇怪的咒语声好似从天外传来。
“山峰”骤然苏醒,睁开的那两只巨大的眼睛凝视血色翻滚的天空。
“来了!”,山峰淡淡地说道。
花狸奴和朱古镜的手紧握在一起,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汗渍。
这咒语好似某种呼唤,山峰亮起漫天的瑞光,虚空出现大面积的折叠,一个六边形、玉质的基座就要通过这折叠走进现世。
花狸奴已经看到了那个谋划已久的目标,看到他脸上的惊讶,看到他身边的那些人的惊恐。
传送!
应该是某种可以通过太虚进行挪移的灵器。
看来这人从禄水天秘境得了不少好东西呢……
花狸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主人需要从对方身上抢来“天眷”,以开辟序列途径道,成为第一个比肩紫府甚至金丹的佛陀。
自己可以借来主人的佛光,以另一种方式,另一种途径,来完成自身的超脱。
至于果位的影响。
那么多紫府涉及其中,命数牵连早就是一团乱麻,要不然这人早就被找到,也不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当然,就算还有果位的干涉,自家主人又不在紫府金丹道之内,禄水果位又能如何?
不然,谢小天、谢玄照这种简单的布置也不会生效。
眼看就要传送过来,林晔终是反应过来,他很是淡定地看了一眼瑞光万丈的山峰,险恶地吐出一个字:“滚!”
传送立即出现极大干扰,即将步入现世的影像又变得模糊起来。
“山峰”呵呵一笑,只道:“还请道友入内一叙。”
耀眼的彩光就此爆发,极致浓艳的色彩透入太虚,好似一个勾子,勾住即将脱去的玉质基座,将它连同上面的人一同勾入现世。
自太虚中脱离的一刹那,一声惨叫自林晔身后爆发,却是有一只复眼自谢小天的胸膛钻出,只一个凝视,就定住了玉质基座上所有人的动作。
“怎么可能!”
林晔终是动容,谢小天这人命数很“轻”,明明都已经被移了性情,怎么可能还有事能瞒着自己?
“道友,且听我一言!”
“山峰”慈眉善目、悲天悯人地说道,“吾乃……”
林晔勃然大怒,在最自信的地方出了这等差错,既打击了他那绝对的自信,也让他有一股将所有尽快倒入正轨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