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两年光阴流转。
新历六十四年三月,高斌寿至九十二岁。
禄水天秘境重现的波澜已然彻底平息,许多在秘境中获大机缘之人皆有不凡际遇,其事迹流传甚广,已成詹月修真界脍炙人口的传说。
许多新秀随之崛起,诸多新兴势力亦纷纷崭露头角。
关于“天选之人”的奇异传闻仅在小范围悄然传播,信者寥寥无几,多以为是无稽之谈的谬传。
林晔如同偶尔泛起的一朵微弱浪花,迅速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再无踪迹。
至少,表面看来确是如此……
大汉直辖诸州、海西路福州府、琼明港。
数年光景,这座从无到有的海港已经颇为热闹。
天还未亮,码头上停靠的大小舟船正在扬帆起航,一艘专司海运的长戟船在此起彼伏的哨音中,升起主帆,骤然点亮的灵光一下子榨取了上百名灵石,抽取了澎湃的灵机,驱使这艘长达百丈的多层舰船,缓缓出港。
天光昏暗,只有码头上长年不熄的灯塔提供基本的光照。
海水微起波澜,长戟船好似一只划破海水的巨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渐渐越过体积只有它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的大小舟船,并拉响嘹亮的笛音,驶向茫茫的参宿海。
詹月的物产丰富,海中的资源更是超过陆地。
这就造成海贸的繁荣。
长戟船逐波破浪,渐渐远离港口,待到天色将明时分,大陆架只存在一个模糊的黑线。
宽阔的甲板上灯火飘摇,许多出海讨生活的散修不放过任何赚取灵石的机会,就办了鬼市。
一盏灯就是一个摊位,摊主不是隐藏在阴影中,神神秘秘不想让人看破形迹。就是以一个傀儡守着摊位,上留货物讯息,有意者可以私下会面。
谢玄照头戴斗笠,窈窕的身段都隐藏在厚重的罩衣里,她一边让开熙攘的人流,一边在拥挤的摊位中寻找目标,最终在一盏燃着橘红色宫灯、上画鬼脸标记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不在,有一只人形傀儡,傀儡见有顾客驻足,咔咔的抬起满是金属锈迹的头颅,机械且冰冷的说道:“这位道友需要什么?”
谢玄照不答,认真看了摊主留下的信息,比照不多的样品,着重观察样品摆放的位置和顺序。
半晌才摸出半块玉圭,递了过去,“上次约好的,这是信物”
傀儡僵硬的接过信物,眼睛射出两道光束扫过玉圭,起身道:“道友需要的货物准备好了,铁七这就带你去见主人”
谢玄照微微颔首,看傀儡收起摊位,囫囵的包了个包袱,就这样背在身后,僵硬的向舰岛走去。
一刻钟。
二层甲板下的乙字十二号客房。
房间不大,摆设也很简单,房间主人应是刚做的功课,聚灵法阵抽取的灵机还没散逸干净,人一走进去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
一个背影立在书架前,待房门关闭,傀儡铁七守住门户,这背影才转了过来。
谢玄照一见这人面目就大惊失色,手放在腰间储物袋上,警惕的后退,“你……你是谁?”
这人微微一笑,施施然的在八仙桌前坐下,斟了两杯茶,并指了指对面的座椅,“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谢玄照看不透这人修为,一边飞速思考对策,一边拖延时间:“你认错人了,这可是穆家的船!”
“呵呵”
一声轻笑,不知怎的这人就出现在谢玄照后背,紧紧贴着,姿态暧昧。
谢玄照大惊,待要有所动作,就感觉提不起法力,浑身软绵绵的,倒在身后这人的怀里。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女修的意识忽的醒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渐渐看到身处的茫茫一片中出现了晃动的线条。
“好哇,真是好,只有你们几个找来了?”
“公子息怒,大事要紧啊”
“哼,待我抬举仙基、彰显神通,定要让那些人好看”
“公子乃天选之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还请公子暂作忍耐”
“是啊,公子,还请速速闭关突破,吾等就是死也要护公子周全”
“……”
谢玄照只觉得其中有一道声音特别熟悉,可她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许久才有一个念头冒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才感受到迟钝和麻木,身体好似别人的,有一股很奇怪的陌生感。
且她的视线是活动的,好似一直在各处奔波。
随着感官的日益清晰,这一日她终于能看清一些东西。
“那是什么?”
视野中的光线一会亮、一会灭,看到的一会是雨、一会是火,身处的一会是天空、一会是陆地、要不就是茫茫海底。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直到一个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的一阵失神。
“照儿,照儿,醒醒,醒醒!”
“爷爷?”
“是我,快快醒来”
谢玄照从震撼失神中找回一点意识。
这声音太大、太响,每一次发声都震的颤巍巍的,需要反应许久才能作一二回应。
但每一次回应,她都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能看清更多的东西,能作出更快的反应。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照儿,照儿”
“爷爷,我记得,是白杜血”
“对,是白杜血,记得我教你的口诀吗?”
“记得”
“很好,接下来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次知道吗?”
“爷爷,我害怕,谁在我的身体里,谁在用我的身体……”
“不要怕,不要怕,我没事,你也没事,现在只是暂时的……”
“爷爷……”
“我们遇到个妖孽,好在爷爷我早有暗手,记住,口诀,我让你念你就念,什么都不要管,一定要念完整那段口诀”
“嗯”
谢小天和谢玄照在不知什么层面的交流接触,谢玄照已完全恢复过来了。
她看清了不断移动的视线是她自己。
一会亮、一会灭的光是自己守着的一盏灯。
她还听到了自己在说话,与人交谈,不断变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