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谢玄照再也看不见了,谢小天才收回目光。
身前不远处的虚空,已经站了一位身形矮小的中年的女子,看面容只觉怪异,细看才知这怪异来自何处。
这中年女子的唇边竟有两根长长的……胡须?
“这么舍不得?”,女子也忘了一眼谢玄照消失的方向,淡淡道:“看来你是扮的太久了,入戏太深”
谢小天低着头,神情莫名。
“真当自己是谢渊了?要是那让她知道你……”
“别说了!”,谢小天的表情扭曲,厉喝着打断对方话,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停不下来,好似要将内脏全都咳出去。
中年女子抬手一招,一片灰蒙蒙的色彩就从谢小天身上飞起,落入她的指尖。
“原来是秽炁”,中年女子笑道:“可要我帮你?”
谢小天不能说话,痛苦的连连点头。
中年女子一声轻笑,自怀中摸出一只钵盂,手指沿着钵盂的边缘一抹,抹出一圈的金光,然后抬起对中谢小天掐指一引,口中诵道:“南无阿弥陀佛”
大片大片的灰雾自谢小天身上涌起,受钵盂法器的吸引,如烟似雾一般被吸入法器之内。
谢小天整整瘦了一圈,虚弱的站都站不稳,但好歹不再咳了,胸膛这才显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腐肉流出脓紫,腥臭无比。
中年女子收回钵盂,淡淡的看着对面削去腐肉,露出空洞的胸腔,颤抖的盘膝坐在空中,运功疗伤。
半个时辰后。
谢小天收功而起,表面已经看不出受伤的模样,拱手道:“多谢花道友”
这中年女子正是猫妖花狸奴。
花狸奴转身淡淡道:“跟上”,就朝着身后的仙山宫阙缓缓飞去。
谢小天沉默跟上,两人在峰上一处不大的宫室降落,立在巍峨的阵法禁制之前,在雄伟的宫殿衬托下,单薄且渺小。
花狸奴指着百级长阶之上宫殿入口,道:“白杜血应在此处,此物只有你能触碰,拜托了”
谢小天咬了咬牙,道:“花道友这是何必?好不容易才拜托那……”
“住口!”,花狸奴厉声打断,面目变得狰狞,透着一股疯狂与偏执,“没有主人,你不过是个练气都不能废柴”
谢小天无言语对,半晌才指着森严的禁制光晕说道:“仅凭你我二人,如何破禁?”
花狸奴深吸一口气,“自然有人来开启秘藏,我不适合露面,你准备准备……记住,一定要取来白杜血!”,说着,扔来一只丹匣,转身大步而去。
不多时就消失在翻涌的青蒙蒙的雾气中。
谢小天拿着丹匣,直至花狸奴再也看不见了才叹了口气。
启封,揭开匣子,立时就有一股牝水之光照射而出。
浓郁的生命之机仅泄露出来一丝丝,就让砖石缝隙中的杂草疯长而出,虚空中析出肉眼都不可见的微小虫豸,一股浪的向匣内的光华冲去。
谢小天忙将牝水疗伤宝丹盖上,左右看了一眼,寻了长阶下的一块坍塌出来的窄洞,矮身入内。
盘膝坐下,再取宝丹,一口吞入。
半日后,有修士的遁光落下,随后越来越多,峰上各处响起轰击禁制的嘶鸣声。
谢小天不为所动,全力恢复被秽炁侵蚀严重的法躯,直至感到有大群修士飞过头顶,法器交击的震荡,到处肆虐的狂风,让他不得不中断疗伤,将药力暂时封存。
起身走出藏身之处,之前与花狸奴所立位置,已经有不少修士正轰击禁制。
这些人没想到还有人藏在暗处,都吓了一跳,待察觉到他的修为,就一哄而散。
谢小天摇了摇头,犹豫着是不是继续疗伤,忽生感应。
回身一看,瞳孔剧烈收缩,立时有脚底抹油的冲动。
可花狸奴的嘱托犹在,不过一个迟疑,就让那人看到了他。
林晔负手走来,好似夺去了整个世界的光彩,他看也未看谢小天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立在森严的阵法禁制之前。
随后而来的大群人,无不奇怪的打量他。
“公子,这人好生奇怪”
其中一个极其艳丽女修轻声脆笑,一双明眸顾盼生辉。
林晔这才注意到他,淡淡道:“道友何人?”
谢小天强忍心头的骇怕,深深一礼:“在下谢渊……公子风姿绝世,犹如嫡仙在世,在下一时,一时……还望公子和诸位道友恕罪”
“公子,这人挺会说话”
“你这妮子,人家堂堂筑基前辈,到了你嘴里怎的如此轻佻?”
“哼,筑基又如何,就是紫府真人也比不得公子”
“谢渊……可是涟水谢氏?”
谢小天又是一礼,“道友好眼力”
“公子,这涟水谢氏还有些来历,此人刚刚投靠了千湖宗柳氏,受封三代,治下还有一国,唤作蕖国……可对?”
谢小天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尽管问话之人不过练气,还是恭敬答道:“仙子所言不错”
“蕖国?”,林晔喃喃低语,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谢小天,施舍般的说道:“你还有些用处,可愿拜我门下?”
谢小天立马跪下,“原为公子犬马”
林晔哈哈大笑,身形一晃就至谢小天身前,降尊纡贵的将他扶起,转身指着阵法禁制封锁的宫室,说道:“之处之物,任你取三样”
谢小天大喜,“多谢公子!”
林晔的笑容忽的一收,沉声道:“看着我”
谢小天的身形骤然绷紧,艰难的抬起头来,眼神聚焦,对上林晔的视线。
场面骤然凝固,所有人都停下谈论和嬉笑。
片刻之后,林晔松开谢小天的手臂,转身过去轻轻摆了摆手。
谢小天沉默退入人群。
说话、谈笑之声再起,再无人多注意他,好似他已经脱去异色,再无特殊之处。
林晔看了半晌禁制,某一刻抬起右掌,青蒙蒙的色彩汇集,引得森严的阵法禁制微微荡漾。
虚空也随之荡漾打开,只听连续的机括之响自深处传来,禁制光幕一点点的柔和下来。
半晌。
林晔迈步走入,身后众人依次跟上。
登上百级长阶,林晔对两侧的偏殿不作理会,径直站在正殿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