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斌看到了那柄法剑,心湖亦为之泛起波澜,罕见地动容了。
自成就紫府至今,他遍寻诸界,竟未曾觅得一件合用的太阴灵器,更何况眼前这柄法剑,乃是天然契合太阴道统传承的君子之器,其珍贵不言而喻。
灵器依其蕴含神妙之多寡与高下,自有品阶之分。
最上乘者,当属灵宝。灵宝之贵,在于其所蕴神妙对主人在命数、位格乃至道统根本上的加持程度,远非寻常灵器可比。
神妙之于灵器,犹如神通之于修士,亦分上、中、下三等。
若论区别,紫府修士所掌握的神通近乎天地权柄之运用,而灵器中封存的神妙则更似赋予器物某种规则层面的“赋能”,其中玄奥幽微难测。纵以高斌幕后黑手的身份与深厚道行,亦无法尽窥其堂奥,更多的仍是笼罩于天道混沌演绎机制下的未知迷雾。
再言灵器本身,单一道统可衍生出的神妙可谓无穷无尽,由此组合而成的灵器形态更是难以计数。除了那些已为人知或业已显化现世的,多数灵器便如眼前这柄太阴法剑一般,处于混沌未定的演绎状态之中,唯有待机缘满足、有缘者“观测”临至,其最终形态与威能方得真正定型。
简而言之,便是处于一种“薛定谔”般的叠加状态。
正因如此,身负禄水果位青睐的林晔才显得至关重要,这也是高斌隐忍至今、耐心等待的部分缘由所在。
自然,此等涉及造物本源的秘辛,知晓的紫府修士寥寥无几,其余紫府大多出于其他种种缘由觊觎此人。
目光再次落回太阴法剑之上,高斌之所以见之动容,实因他敏锐地感知到剑身内蕴的一二神妙,竟全然超脱于他已然掌握的所有太阴神通范畴之外!
那神妙已臻极致之境,直指太阴真意,令他道心深处油然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渴望将其据为己有的强烈冲动。
更为关键的是,此宝隐隐透出另一套“求金公式”。若能参悟,必将大幅提升高斌在命数与自身位格方面的质量。
这绝非寻常灵器所能企及,十有八九是一件稀世罕见的灵宝!
灵宝与灵器的另一重本质差异,还在于其所蕴含的神妙,最低亦达中位品阶,且已臻圆满之境。
如此,既可于斗法争锋之际提供远超同侪的威能加持,更能对道行精进乃至未来道途开拓产生难以估量的巨大助益。也难怪连高斌亦不禁为之动容。
高斌心中便已定下势在必得的决然决心。
而一件疑似灵宝的重宝出世,同样令太虚之中其余紫府为之动容。
纵然属性为太阴,与自身道统或有不协,那终究是灵宝!
是法宝之下最高位格。
即便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也可以在命数上带来巨大‘增量’。
“哈哈哈……”
仿佛感应到来自太虚深处的贪婪,林晔蓦地爆发出狂妄大笑。
他周身气势随着笑声节节攀升,层层加重,竟隐隐透出紫府才有的磅礴威压。
这以超脱筑基修士所能抵达的极限高度。
笑声肆意张扬,猖狂无忌,仿佛已将天地万物、芸芸众生尽皆踩在脚下。
“恭喜公子得此重宝!”
“恭喜主人神威盖世,收获至宝!”
“晔郎,这……这究竟是何种品阶的法器?”
“……”
林晔的笑声骤然一收,背对众人,抬手止住身后纷杂的恭贺。
只见他神情肃穆,整了整衣袍,对着蒲团上那柄静静悬浮、流淌着月华清辉的太阴灵剑,竟无比庄重地深深一揖。
礼毕,他面容凝重,缓步上前,伸手欲拾取这柄牵动无数人心魄的法剑。
太虚之中,高斌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果位的青睐不是万能的。
人,还是那个人,心智却已在这垂青中扭曲,性情亦随之乖张。
自始至终,高斌都未曾将林晔视为对手。
再超标的筑基也是筑基,他小心戒备的,唯有那些同样隐于太虚深处的紫府。
就在林晔指尖触及太阴灵剑剑柄的一刹那——
“锵!”
一声清越激鸣骤然划破沉寂!
其变故之迅疾,连太虚中的诸位紫府都未能完全看清。
只见林晔那具受禄水果位加持的法躯,竟在刹那间被沛然无匹的太阴之力同化!
耀眼的月白色光斑自其体内迸发,旋即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飞舞、凄美绝伦的银色光点。
“公子!”
林晔身后的红颜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悲呼,拥趸们更是骇然欲绝,面无人色!
然而,受果位眷顾之人,岂会如此轻易陨落?
只见那漫天飘洒的银色光点,在坠落途中竟诡异地化作无数细碎的纸屑。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拥趸,其面目骤然扭曲变形。
紧接着,他身旁的韩寒便惊恐万分地目睹了骇人一幕:那拥趸的身形、面容在剧烈扭曲中,竟完全化作了林晔的模样!但几乎在他显形的同一瞬,凛冽如实质的无形剑意伴随着精纯至极的太阴寒气,已在他新生的躯体上疯狂切割,瞬间留下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下一息,璀璨的月斑再次于这具躯体上涌现,重复着方才的溃散过程,化为漫天光点,复又飘落为纸屑。
第二个倒霉的“容器”随之显现,这次是一位筑基修士。
此人粗犷的脸上还凝固着尚未褪尽的惊恐,他正欲显化的仙基如同泡影般骤然破灭。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神通层次的禄水仙基虚影强行覆盖其上,他的面容亦被强行扭曲为林晔的模样。
那致命的剑意与太阴之力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这一次,这具筑基期的躯体似乎稍稍坚韧了些,支撑的时间略长于前一个人。
如此场景,竟一连上演五次!
直到第六个“容器”显化。
死里逃生的林晔终于在这具新躯壳中稳固下来,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闪烁着月华清辉的鲜血。这血珠落地竟不散,反而从中钻出一只只晶莹剔透的玉色蟾蜍,“咕咕”怪叫着,惊慌失措地向四面八方蹦跳逃散。
“咳咳……咳咳咳……”
这位受果位青睐的天命之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便有大团异物随之呕出:或是冰晶凝结的蟾蜍,或是散发着清冷寒气的月桂枝桠,或是闪烁着银芒的细密兔毫,或是点点剔透的冰晶……形态各异,却无不蕴含着精纯的太阴气息。
其周身笼罩的禄水光华随之变得愈发深邃浓郁。
这磅礴的禄水之力汹涌冲刷,终于将强行触碰太阴灵宝所带来的恐怖反噬伤害一点点抵消、抚平,直至恢复。
“真是……厉害!”
林晔站直身躯,外表仍是那个林晔。然而,以一个筑基修士之身在太阴灵宝的反噬竟能存活下来,此等情形已然颠覆了常理与认知。
可果位的眷顾,就是这般蛮横不讲道理。若将“果位”这个最大的场外因素计算在内,眼前这看似不可能的一幕,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损失了六个忠心耿耿的拥趸,其余人(除了韩寒)的惊恐只持续到他完全恢复之前。此刻,人人都堆满笑容,跪伏的跪伏,关切问候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情真意切到了愿意替他去死。
唯有韩寒一人心中滴血,韩愈儿死了。
韩寒背在身后的手,那只死死捏住玉佩的手,血红之色顺着手臂蔓延至肘部。
可他依然要忍!
随着众人一同跪倒在地,向着那杀女仇人重重叩首。
“哈哈,我无事!”林晔豪迈地大笑,眼中还带着一丝余悸,“此物定为灵宝无疑!只可惜为属太阴,于我道统不合。也罢,今日便借花献佛!”
他蓦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朗声道:
“小子林晔,特将此太阴灵宝——月寒冷峭,献于盈昃真人!还请真人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太虚之中,高斌双眼眯起。
原以为这人的心智已被扭曲,没想到,他竟还懂得迂回?
高斌自不会应允。
就一个禄水果位牵扯其中就不可能。
这人必须死!
若放任他带着外挂一路莽撞成长下去,未来必成心腹大患。
果位又如何?
即便是天道的主观能动性,他这幕后黑手又不是没见过。
果位……
高斌不为所动。其余紫府见他按兵不动,自然也都选择了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