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柳时晚被拖走,柳宗元环视众人,再次开口,声彻祠堂:“经查:柳华商以下犯上,伙同外修,残害同族嫡支,罪证确凿。当革除宗籍,处以偃刑!诸位,可有异议?”
祠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不少人面露骇然之色。
柳子义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悲意,他俯身,将狐狸冰冷的尸身小心翼翼抱起,搂在怀中,一遍遍抚摸着那失去光泽的皮毛。
柳宗元气势笼罩全场,无一人出声反对。唯一能说话的柳广元,此刻也不会出言打击宗主威信,尽管他认为处置略重,也只是垂眸不语,默默品茶。
最终,族老们依次散去,祠堂中只剩下柳子义一人。
“子义,”柳宗元走到他身边,语气缓和下来,“不遭人嫉是庸才。你既然无法和光同尘,那便不如扶摇直上,凌绝万里。吾辈修士,终归要以修为说话。回去好好想想这番话,去吧,专心修炼。望你能在二十岁前,成就练气。”
“……诺。子义谨记宗主教诲。”柳子义眼眶微热,搂着狐狸尸体的手臂收紧。柳宗元拍了拍他那尚且单薄的肩膀,亲自将他送出祠堂。
待祠堂再无旁人,柳广元立即激活隔音法阵,急切道:“宗主还有精力处置这等小事?眼下那山谷之事该怎么办?要不……我们找西康宗……”
“不可!”柳宗元皱眉打断,“别自乱阵脚。我已传讯给魏同,再等等看。”
“会不会是魏家泄露了消息?”
“魏家……魏同为人谨慎,那发现灵脉的魏玄感,就更不敢对外人言了。”
“那你的意思是……”
“总需亲自去探查一番,方能知晓端倪……”
不多时,魏同与魏玄感便秘密抵达。两人并未直接前往柳家,而是传讯约柳宗元、柳广元至一隐秘处相见。
柳柳二人避开耳目,驾起遁光,飞行约半个时辰,最终在一处灵机稀薄的荒山降落。
魏同与魏玄感已是惊弓之鸟,双方甫一照面,不及布置法阵,魏同便急问柳宗元该如何是好。
柳宗元心中一阵火大,却仍耐着性子先安抚两人。待隔音与防护法阵激活,确保无人窥探后,四人方始商议此事。
然而,他们反复推敲,种种可能性皆已讨论,却依旧无法确定那太素元磁神光因何而降。
魏玄感作为第一个发现四阶灵脉之人,唯恐大祸临头,已生逃亡之念。柳宗元看出端倪,冷笑道:“天下之大,可有紫府真人到不了的地方?”
一言既出,魏玄感顿时破防,这位筑基初期的魏家嫡支面色惶惶,竟一把抓住柳宗元的衣袖:“掌门……掌门您不是在真人面前说得上话吗?求您救我一命……”
柳宗元铁青着脸扯回衣袖,低声呵斥:“还没到那个地步!再说也未必就到了那份上,你给我清醒一点!”
魏玄感连声应是,又可怜巴巴地望向家主魏同。
魏同比他稍强些,却也有限。实在是今日那“素白之龙”过于震撼,那等煌煌天威,仅是感应到一丝余波,便已让人兴不起半分抗拒之心。
柳广元狠狠瞪了魏家两人一眼,转身对柳宗元道:“掌门的意思,是只有静观其变?”
柳宗元颔首:“真人若真要处置我等,你我四人早已灰飞烟灭。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个巧合。又或者……那山谷之下,除了灵脉,还藏着别的东西,这才引得真人出手。”
“藏着东西?”魏玄感犹如抓住救命稻草,忙道:“难道是上古遗兽?或是……另一位紫府修士?”
柳宗元拈须沉吟。几人之中,他算是最有底气的。刚献上【星云质彩金】,真人对他应是颇为欣赏,否则也不会许下那般厚重的赏格。只是神州界暂时回不去了,也不知那天变何时结束,若因此耽误了自身突破紫府的时机,那才真是……
“掌门?”柳广元见他出神,出声提醒。
柳宗元收回思绪,又想起被带回柳家的柳子义,心中莫名笃定了些许:“再等等看。在此期间,你们什么都不要做,一切如常。”
此后月余,风平浪静,仿佛那日的惊天变故从未发生。
两年多时间,迁徙至詹月的人口近百亿,欲将如此众多的黎庶妥善安置,非十年之功难以完成。仅仅将人运抵此处,尚不足以计全功。事务千头万绪,加之还需顾及自身道途,一番忙碌下来,柳宗元等四人心中那份担忧,也渐渐淡去。
时至七月,柳宗元亲自押送五百万黎庶,进行新一轮迁徙。灵舟浩浩荡荡,遮天蔽日,数量多达三千余艘。
飞行半月,抵达一处经过初步清理的广袤平原。此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凡人难以逾越,气候湿润,然灵机相对稀薄。
据大汉天子钦命,此地已定裂土分茅,具体国号需待大赏功后,视分封至此的势力而定。可能是一小型宗门,亦可能是一方仙族。
此地定为六品分封,亦称六等分封。三面山体之中,散布大小灵地数十处,最高者为二阶上品,最低者则刚刚入阶。
这五百万黎庶将在此地繁衍生息,而最终分封至此的宗门或仙族,则需担负起“仙门”或“仙家”之责。
自此往后,登仙之门,唯有宗门有权招收异姓灵童;仙族则只能招收同宗、同姓之人,不得越界,更不得强迫凡人改姓,一经发现,便是不赦之罪。
同品级的分封,宗门所需军功远高于仙族。以这六品分封为例,前者所需军功往往是后者的十倍之多。且封品越高,差距越大,全看各家权衡与选择。
以此地而言,若行仙族之封,则不可能尽收此地所有灵童。那些异姓灵童,往后便只能沦为散修,或自行离开此地,去往他处寻觅仙缘,最不济,便是庸碌一生,做个凡人。
然则,仙族若行此策,亦需承受相应后果。数十处灵地若无足够修士经营守御,荒废尚属轻的,若被外人占据,或被强大灵兽盘踞,自身安危尚在其次,一旦祸及黎庶,牵扯进难以预料的祸事之中,恐有倾覆之危。
况且,分封三代之地,疆域有限,不可能将所有灵地尽数囊括。最有利的做法,乃是培养本地修士,收为附庸,日后通过征税、纳贡、羁縻、雇佣等多种方式加以维系。若经营得法,三代之后,未必不能一飞冲天,届时也无需担心被人觊觎。
因此,这登仙之会不仅要办,更要尽力发掘更多灵童。即便不能收入族中,亦不妨传下基础仙法,舍些资源,引导其踏上道途。若遇上资质绝佳者,更可提前交好投资,或与相熟宗门合作,将其荐入宗门。
如此一来,庞大的人口基数便显得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