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秀峰西北方向五万里处,矗立着一座灵山。
三阶上品的灵地,在已开辟成熟的诸多地界中位属上等。宗法院的赏功大典即将展开,军功分封名录之上,这处灵地早早就被千湖宗柳家圈定,只待赏功之时,分封三代,以为根基。
至于千湖宗本身,则另有更佳的目标。说来也巧,正是那片曾被【太素元磁神光】彻底抹去的山谷。
此事背后,涉及一桩隐秘。乃是千湖宗内精通某项秘术之人发现,那处山谷之下,竟隐藏着一条高达四阶中品的灵脉。换言之,山谷所在的那片灵地,是有机会晋升为四阶灵地的!
四阶灵地!
此等秘闻,千湖宗内仅有极少数人知晓。其中便包括柳家的柳宗元、柳广元这两位筑基中后期的“高修”,柳宗元更是身兼千湖宗宗主之位。另一家知情的则是魏家,家主魏同原是千湖宗李家的赘婿,李晟事发、李氏星散后,魏同恢复本姓,接手了部分李氏资源,一跃成为千湖宗内仅次于柳家的势力。
而这项关乎灵脉探查的秘术,正是出自魏氏。乃是魏氏一位练气族修早年在一处遗迹中偶然获得,此人潜心研习此术二十余载,直至其成功筑基,此术在“寻脉、定穴、聚灵”方面的强大妙用方始显现,就此成为魏氏,乃至整个千湖宗秘而不宣的利器。
自迁徙至詹月以来,这位魏姓筑基便四处奔波,勘寻最具潜力与价值的灵地,为日后分封早作打算。发现这处山谷后,他如获至宝,即刻上报魏同,意欲将此谷占为魏家所有。
然而魏同生性谨慎,深知以魏家实力,根本无资格占据四阶灵脉。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说服了这位筑基族修,将此隐秘和盘托给柳宗元与柳广元。
柳宗元闻讯大吃一惊。彼时他刚处理完族兄柳时元冲击紫府失败的善后事宜,又刚交出【星云质彩金】这一桩天大机缘,还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的柳子义。虽得了盈昃真人高斌承诺的补偿,心境却正是波澜起伏之时。
如今再让他将这新发现的天大机缘平白交出去,实在心有不甘。暗忖只要盈昃真人不明确表态,即便对上西康宗,自家也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终究是贪念占了上风,决定瞒下这一惊人发现,只待将来分封之时,便选定这处山谷作为千湖宗扎根之基。
前因后果既已交代清楚,时至今日,大迁徙终于尘埃落定,千湖宗也积攒够了分封那处山谷所需的军功。然而为了低调行事,也为了迷惑潜在的竞争对手,柳家故意在分封意向中圈定了临近那处山谷的另一座三阶灵地,而魏家则明面上选了那处山谷,并已协调好各方关系,只待大赏功之期到来。
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眼看未来的四阶灵地即将到手,不料这日清晨,天降素白神光,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处山谷方位,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刻钟,【太素元磁神光】造成的恐怖毁伤才被人看清。
柳宗元与柳广元吓得肝胆俱裂,不明就里的二人,初时还以为是私藏灵脉之事东窗事发,引来了真人的雷霆之怒。转念一想又觉不对,真人若真要惩戒,何须毁去那处灵地?直接在他们头上来一下子岂不更干脆……
如此一想,方才勉强稳住心神,避入密室商议。
密室内,柳宗元与柳广元相对盘坐,良久无言。
“不行……就去高家负荆请罪吧?”柳广元艰难开口,语气低沉,全无往日心气。
柳宗元闭目沉吟,正欲开口,密室禁制却被触动,紧接着一张传讯符飞入。柳宗元有些恼怒地接住,神识一扫,更是勃然大怒。
“混账!”
这位筑基圆满的千湖宗宗主腾地起身,柳广元见状,连忙将他拦住:“宗主息怒!此种时候,万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柳宗元深呼吸数次,强压下满腔怒火,将传讯符丢给柳广元,大步离开密室。
柳广元读完符上内容,神色反而略微一松。
半个时辰后。
柳家祠堂内,气氛肃穆。
柳宗元高坐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两侧坐了七八位柳氏族老,修为最低者亦有练气圆满。
堂下站着一名血迹斑斑的少年,正是柳子义,脚下还躺着一具红毛狐狸的尸体。另一侧,一名手持鹤头拐杖的华服老妇,正一脸怨毒地盯着少年。待一名执掌族规的青年修士陈述完事情经过,老妇便向主位上的柳宗元深深一拜,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宗主,各位族老,这小畜生心思歹毒,下手全无半点族亲情分……我家华儿还是他的长辈,竟遭此辣手,还请宗主与各位族老依族规严惩!”
血迹斑斑的柳子义垂首不语,左臂指尖血珠不断滴落,在地板纹路中淤积成一小片血洼。
柳宗元尚未开口,左边第三位的一名族老便抢先道:“七姑所言不错。不过是一只灵宠,死了赔偿便是,难道还要用族人的性命来抵不成?”
其他族老闻言,或面露赞同,或不置可否,或垂眸品茶……
族中地位仅次于柳宗元的柳广元只想尽快了结此事,正欲表态,却被柳宗元一个眼神止住。
柳宗元目光转向堂下,淡淡道:“子义,你可有话要说?”
柳子义这才抬头,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早已不见初来时的天真与懵懂,唯余一片冷寂:“有。”
柳宗元道:“尽管说来。”
柳子义微一拱手,语气平静无波:“我为嫡支,柳华商不过旁支。我修行三年,已是胎息中期,年不过十岁。柳华商修行十二年,年近三十,却仅是胎息后期。我独身一人,柳华商集结三人围攻。我一再忍让,他却杀我灵宠。我以一敌四,仅受轻伤。柳华商修为高于我,却险些丧命,实在……废物。”
话至此处,祠堂角落突然有人忍俊不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右侧末位的一位族老,正淡定地擦拭喷出的茶渍。
“小畜生!”华服老妇柳时晚怒发欲狂,“你这来历不明的杂种,也配称嫡支……”
“啪”一声清脆的茶盏叩击声响起,柳宗元冷声斥道:“子义的嫡支身份,是经过族中公议定下的。柳时晚出言不逊,辱及嫡系,当禁闭半年,罚没灵石一百,罢黜子弟院教谕一职。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没料到柳宗元竟是这般态度,一时愕然,半晌无人应声。
“宗主……”柳时晚难以置信,随即悲愤大叫。
柳宗元威压骤然爆发,将柳时晚后面的话语震回喉中:“来人!封了柳时晚的气海,带下去,依族议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