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漠然片刻,室内室外不闻他声。那跪伏在地的穆羡云应是知道祖母已逝,面露哀婉,豆大的泪珠无声滚落。
“起来吧。”
穆思雨过去将她扶起,认真瞧了两眼,就道:“下去准备迁徙吧,拜师之事,待回到詹月再说。”
穆羡云大喜,慌忙下拜,口呼师尊。
其他人见了,无不面露羡慕,这可谓一步登天了啊。
行至外间,聚集的凡俗多是夏云这一支的族人。
穆思雨叫来一位凡人族老,询问一番,才知道夏云生平。
这才知道夏云地位不低,除了与她有些香火情,还因她实在能生。
一共诞下十七个子女,换了两任丈夫。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小雨……”
半个时辰后。
望月湖。
湛蓝色的阵法天幕挡住了煌煌大日,灵舟飞行在水位下降许多的湖面上,竟还有一股股沁人的冷风拂面。
穆思雨知道这是有代价的,每日损耗的灵石怕是个天文数字,就算西康宗底蕴深厚,也不能长久坚持下去。
身为媳妇,当此危难关头,自然要来关心一下夫家情况。
灵舟在连绵青砖绿瓦、重重庭院阁楼的空隙中降落。高父、高母早知她的到来,早早地就到院外迎候。
穆思雨不仅是真人道侣,还是高和钦、高和绮的生身之母。自诩紫府仙族的望月湖高氏在她面前可没什么底气,说句合族出迎有些夸张,可也差不了多少。
只见乌压压的华冠博带,满目珠光朱紫之色。穆思雨也没有摆筑基后期修士的架子,远远看见迎过来的高父、高母,就拜了下去。
此时距离百岁寿宴又过去了十余年,两位仙翁瞧着没太大的变化,须发纯白,面目红润。
特别是高父,身形未见佝偻,一身宝蓝色的道袍反显得仙风道骨。仅卖相,倒是比许多修士更有‘仙气’。
穆思雨听说,这十几年来,这位老仙翁倒是修身养性了,每日品茶、聚友、谈玄、论道,寄情于山水书画,不问俗事,倒是与高母的关系要缓和多了。
高母反而多了许多雍容,一身气质倒是很有点上位者的威严。穆思雨第一眼就想到了【王朝彩金】,细品又觉不像。
此刻,高父、高母都是面露慈爱,倒是真情流露,由高母将儿媳搀扶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了贴心的话,又问了高斌近况。
听了穆思雨的回答,不禁流露出一点黯然。
待三人叙话告一段落,笑嘻嘻的高和钦才从人后冒了出来,作怪行了个半跪之礼,就被穆思雨惊喜地抓住:“钦儿,你姐姐不是说你去游历了吗?怎么回了神州?”
高和钦还未答话,高母就笑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一家人这才向庭院走去。
高和钦小声在穆思雨的耳边说:“宏燕姑姑没了。”
穆思雨微微一怔,这才留意到一些庭院都挂上的白幡,眼前闪过高宏燕生前的音容笑貌,心中一声长叹。
夏云死了,高宏燕也去了。
旧人一个接一个地凋零……
“宏燕姑姑运道不好,遇上金丹成就,偏偏修的还是水法……我领了父亲旨意来救,都没赶上。”
穆思雨想问你父亲为什么不亲自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步入高母荣养的厅堂,没有外人在,高母才面露哀色,拍了拍穆思雨的手说道:“你都知道了吧?燕子那丫头……竟走到了前头。”
穆思雨能说什么,只能柔声安慰。
高父拈须道:“凡人如何,仙人又如何,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倒是有股看透生死的洒脱。
高母瞪了他一眼,道:“我跟媳妇儿说点女人话,你这老不死的还赖在这做什么?”
高父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拽住高和钦的衣袖,“走,陪祖父下棋去。”
待两个男人不在了,高母更见亲热,又问了一会高斌近况,才道:“当下除了迁徙詹月,就没别的法子了?”
穆思雨知道高母待在西康宗腹地,对外界的惨状知之甚少,怕她故土难离徒生事端,就点了点头,将情况往严重的方面说。
高母听了幽幽一叹,左右看了看,屋内侍立之人皆面露惶恐,只好说道:“走就走吧,一家子住的也能近些。”
穆思雨此行目的就是催促高父高母尽快做好准备,有【极深之穴】在,以筑基修为勉力操持,至少高、穆两家尽装得下。
又陪高母说了会话,高和钦忽然带了个一身孝服的明艳女修进来。
穆思雨一看这女修的长相和气质,就觉得莫名的熟悉。
高母见了,招了招手,“罄丫头过来。”
高和罄眼睛有些红肿,依言来到近前,被高母一把搂住,凄声道:“可是打扰到你娘的丧仪了?”
高和罄摇了摇头,这才向穆思雨行礼。
“你是……宏燕的女儿?”
“回老祖的话,晚辈……”
“什么老祖,按辈分你应该叫婶娘,”高母嗔怪道。
高和罄有些无措。穆思雨倒不在意,笑道:“今日只叙家礼,你是宏燕亲女,叫我一声婶娘也是应当。”
高和罄这才道:“见过婶婶。”
高和钦眼神玩味,在他娘与高和罄身上来回打转,插话道:“娘,不如就收了罄妹入门,也算全了宏燕姑姑的缘分,如何?”
穆思雨闻言细看眼前这十七八岁的女修,胎息圆满,根基倒是牢靠,再问资质,竟让她有些意外。
“罄妹可是我高家除了姐姐之外的第二人,”高和钦笑着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