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闻言面色更沉,周身神通气息翻涌不止,殿内温度骤然升高。高斌见状,方知他修的是火法……
火修紫府?
不知何故,凤凰鸟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焚尽万物的真火似乎与北辰的气息有着某种玄妙的共鸣。
高斌心下顿时有了计较,遂放弃隔岸观火之念,出言相助:“北辰道友的顾虑不无道理。不过神州域境确实狭小,道友不必强求对等。不如与吾等合力,将来开拓其他界域,算上道友一份便是。如此可好?”
北辰闻言神色稍霁,他何尝不明此理?然神州界域为诸界枢纽,所受天眷远非炎火可比。他对神州的认知多来自先辈口传,数千年过去,传闻早已神化,只将神州视作修真乐土,近乎得道飞升之仙境。
如今他承袭人属累积数千载的气运与人望,证得神通,若在此时表现得过于软弱,于情于道皆属不利。非是他愿在此时争执,而是势不得已,必须为炎火子民争得一席之地。
“既然盈昃道友如此说,本君也不便再作推辞。”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不过本君有个条件——当往神州界游历,亲身感受这诸界枢纽的玄妙。”
杜青与高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齐声道:“善!”
见二人应允,北辰暗松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展露笑意:“那便请诸位道友详细商定个章程吧。”
这章程实则简单,在五位紫府的推演下,未费多少时辰便达成一致。
唯有一个宗旨——先到先得。譬如高斌率先发现的詹月部州,已建立稳定的太虚通道,可通过殖民方式传播自身道统。其他紫府亦可参与,然须遵循高斌之道,在此基础上再传己道。具体至詹月,便需以宗法院推行的宗法制为“根本之法”,此后各家开辟经营的地盘,所行法度不得与此“根本法”相悖。
在此原则基础上,众紫府各退一步,消融分歧,统合利益分配,可谓皆大欢喜。殿内气氛顿时轻松许多,狐女适时奉上灵酒仙果,丝竹之声悠扬响起。
詹月部州太过广袤,其他界域想来亦是如此,若一点一滴开拓,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将其化为修真乐土。
高斌这一界之主,不知要等到何时方能名副其实。此事关乎道途,紫府们岂敢轻忽?也唯有当下,紫府尚稀,偌大界域绝非几位紫府便能瓜分殆尽。如今大片空白等待占领与填充,所获命数、天眷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各自上限。这般机缘,任谁都不愿错过。
计较既定,五位紫府当即以天道为誓立约,虚空中有玄妙道纹一闪而逝,盟约已成。至此,方才开宴欢饮,言笑晏晏。
“多谢盈昃道友方才出言相助。”酒至半酣,忘忧老妪的神念如丝如缕传递而来,语带感激。
高斌举杯遥敬,微微一笑:“忘忧道友客气了,你我算是不打不相识。幽冥之道,另辟蹊径,将来或有大用。”
忘忧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道友慧眼。他日若有所需,切莫与我老婆子客气。幽冥虽僻,却也有些独到之处。”
高斌回以热情:“既然如此,你我便一言为定。”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五位紫府中,幽冥最为势弱,这是不争的事实。
若非高斌从补充设定中窥见阳世、阴世概念渐成,推测轮回之道将兴,也不会提前卖这老妪一个人情。幽冥乃特殊界域,通往他界的难度远超神州,甚至较詹月、炎火犹有过之。且幽冥生民稀少,阴魂之属对推行忘忧之道并无助益。故而幽冥那些天生神通,无不千方百计投射影响至阳世。以往神州界域对此全力打击,曾爆发数次冲突。直至王岚岚轮回转世之时,高斌方悟幽冥之用,不再将此界与阴司视同邪魔。乃至今日,方才释放善意。
当然,这也与方才设定的“太阳”有莫大关联。时空平抑下的类五阶存在即将现世,他们这些新体系下的紫府实无必要内耗。何况界域众多,个个广博,所谓一枝独秀不是春,改变思行正当其时。就连杜青这家伙,如今看来也顺眼许多。自然,该有的戒备犹存,此人来历太过特殊,不得不防。
金丹呢……仅有的那次接触,留给高斌无比深刻的印象——那时隔着数光年,存在巨大时差,只那么一瞥,便耗去一次保命底牌。紫府与筑基已是两种生灵,金丹与紫府又何尝不是?这可是能以“祂”相称的存在啊。
“近来太虚异动频繁,依老身看,当与天外太阳有莫大干系。”忘忧之语将高斌心神拉回现实。杜青与北辰本在交谈,闻言亦止住话头,凝神望来。
“我幽冥界对此类变动最为敏锐。”忘忧老妪缓缓道,枯瘦的手指在杖头上轻叩,“应是天外邪魔与某位极强大的紫府,甚或是金丹大能爆发大战,致天外太阳被毁,太虚涌入过多杂质,方引诸界不稳。”
玄璎点头称是,目视众紫府道:“族长爷爷亦持此说。他老人家还言,此等天象异变之下,龙属当有大气运降临,不出经年,吾等便将多一位道友。”说罢,特意看了高斌一眼,意味深长。
高斌心下奇怪,径直问道:“玄璎道友不妨明言,何必打这机锋?”
玄璎嫣然一笑,如百花绽放:“道友何必装糊涂?你那坐忘峰上,不还拘着两头蛟龙么?它们可是龙属嫡系,关系重大。”
高斌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笑道:“闭关日久,竟将此事忘了。回去便放归它们,任其自在。”
玄璎颔首,正色道:“如此甚好!龙属虽衰,其运未绝。这两头蛟龙关乎龙属气数,不可轻忽。”
高斌好奇道:“天外大战,太虚异动,诸界不稳,与龙属何干?还请道友解惑。”
玄璎笑道:“祖爷爷曾言:天发杀机,龙蛇起陆。龙属终究承载太多天地意向与象征,非后天打压可消。如今天内有变,龙属顺应天时,当再起风云。”
高斌默然不语。他确有打压龙属之意,然那是过往之念。
神州界域实在太小,龙属这等生灵象征意义过重,若早早诞生龙属紫府,必添诸多麻烦。谁让南国临海,大片疆域与气运观念皆与大海息息相关?自他成就紫府以来,海内妖修可谓遭殃,轻则被人修收为附庸,重则被杀生取丹,制成资粮。再加上捣毁骷髅海,连最隐蔽的魔修亦难在神通下自保,什么龙属,在他眼中不过爬虫罢了。那两只蛟龙便是明晃晃的宣言,所谓“忘了”,简直笑话。
沉吟良久,高斌方道:“太聪前辈慧眼如炬,不知可有余暇?晚辈欲当面请教。”
众紫府闻言皆凛,停杯望去。
玄璎先是一怔,继而摇首轻叹:“祖爷爷如今状态特殊,实在不便见外客,还望道友见谅。”
众紫府早有预料,不知是遗憾还是轻松,纷纷叹息。杜青含笑举杯,打破沉寂:“那便以此水酒,遥祝太聪前辈早日恢复,重登果位!”
北辰显是刚知青丘竟有一位疑似金丹的老狐坐镇,内心惊骇,面上却不露分毫,举杯道:“大善,当满饮此杯!”
相距如此之近,谁不知他心绪起伏?高斌与忘忧含笑举杯,也不点破。玄璎乐见别家错估青丘实力,自是笑而不语。杜青与北辰貌合神离,隐有竞争,自不会好心提醒。
接下来三日,宴席未散,五位紫府时而论道谈玄,时而推演天机,表面上其乐融融。北辰强作镇定,与众人周旋,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躁。高斌冷眼旁观,心知这位炎火帝君怕是归心似箭,要尽快回去布置应对之策了。
直至第三日黄昏,北辰终于按捺不住,欲起身告辞之际,玄璎方恰到好处地结束此次称制之会。五位紫府又客套一番,约定若干年后再聚,共商大计。
望着北辰踏入太虚,“仓皇”而去的余晖,剩下的四位紫府相视一笑,各自化作流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