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宏燕、高宏山算是熟悉的老面孔,也是由两人领头,打破沉默先例行祝寿,矜持一些的叫老仙翁,谄媚一点就叫老祖宗……唯有高宏燕还是以叔婶称之。
这是她的特权,所谓亲疏远近,自是分外不同。
高和罄终于见到了“昭如日月”的真人,第一个感觉是亲切,没来由的亲切,别人都小心翼翼,唯有她睁着葡萄般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瞧。
瞧着,瞧着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忙给高宏燕使眼色,高宏燕这才发现女儿的异常。
“怎么了?”
高宏燕忙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高和罄却没有发觉,茫然的“啊”了一声,才感觉脸上凉凉的。
“娘。”
高宏燕不好说什么,旁人都在竭力表现,自家也不能放过。
又是一轮祝酒下来,高父提议道:“既是家宴,就热闹一些吧?”
旁人还没如何,高母就眉头一拧,下意识地去看儿子的脸色。
高斌饮下一杯酒,笑道:“那就热闹一些。”
高父大喜,忙唤人上来,吩咐下去。
于是,不拘仙凡,一些“至亲”也有了“得窥天颜”的机会。
高母知道高父打的什么主意,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高斌哑然失笑,拍了拍高母的手背,很是恣意、潇洒,温和无害的就跟世家公子一般。
先是没有资格在堂上就坐的高姓修士,后面才是各支、各房血缘亲近的族亲。
高父不顾寿星公的身份,越俎代庖的亲自为高斌介绍,高斌看着高父一个人繁衍出来的一大家子,微感愕然。
“老不修的。”
高母又在嘟囔,都这个岁数了,她早就看开了,也不至于为这种事恼怒。她老人家在意的是,自己儿子好不容易才有一次见面亲近机会,这老不死又拿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来打扰,耽误了她们母子互诉衷肠的时间。
高斌是一点都不在意,听了高母的嘟囔还轻笑出声。
不管怎么说,目的达到,高母的情绪平复下来了。
无论仙凡,每一个上来跪拜的人都战战兢兢,祝寿词都说得磕磕绊绊。
高斌一边听高父介绍,时不时的点评几句,很是平易近人,与想象中的“仙神”大相径庭。
是人都能看出,真人的心情很好,为了哄二老高兴,做出了从未有过的“低姿态”。
正因为如此,有些人也开始大着胆子说起话来,高父介绍到某个人的时候,堂上修士还会凑趣的借题发挥,说一些族事、趣事,果然引得真人发问。
话题就此延伸开来,气氛再不见紧张,其乐融融,都有人敢给高斌敬酒了。
这时,高父红光满面的介绍起一对华衣夫妇,很自傲的表示,这是自己的重孙辈,也是高斌的孙辈,族内排行十七,目前执掌凡俗族务,也就是族长,唤作高琦的。
这高琦且不去说,倒是高琦的妻子却是个大胆又伶俐的人物。
竟然有胆子擅自开口,流利又讨巧的说了些应景的话,高父频频点头也就罢了,高母对她的观感也好,还小声对高斌说起这个重孙媳妇——孙氏的来历。
这孙氏的生父还是位筑基修士,乃是巴蜀赫赫有名的仙族,算起来还是高琦高攀了,往上数三代,也只是高斌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凡人弟弟,严格来说,连个修士血脉都没有。
别的暂且不说,这个孙氏一定是个极受宠的,对修士没有仰视的心态,极其大胆。
她说了一阵插科打诨的话,高家修士反应平平,还很紧张高斌的反应,高父是极欢喜的,就连高母都有了笑模样,抓高斌的手还用力了一些。
高斌岂不知自己母亲的微妙心态,很给面子的回应了一两句,谁知这孙氏突然不说话了,直愣愣的盯着高斌和高母看。
一息,两息,三息……
场中气氛骤然一变,高宏燕和高宏山心跳如雷,脸色都变了。
高母恍然未觉,笑骂道:“你这猴儿又要来作什么妖?”
孙氏这才像是被惊醒,连忙跪下请罪,很是直言不讳的说道:“没见真人之前,晚辈就不止一次的想象真人该是何等风姿,没成想今日目睹天颜,才知是想差了。”
不提这话在众修心里造成的冲击,就说高母被挑起了兴趣,很是期待的问:“如何想差了?”
“真人是老祖宗生的,亲母子自是最相似的,见了老祖宗不就跟见真人相差仿佛么?孙媳真是愚钝,直到现在才了真人才发现。”
高父和高母先是一愣,接着大笑,高母更是虚指连点,一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无奈模样。
“还请诸老祖宗和各位仙师恕晚辈口不择言之罪。”
高母收起笑容,佯怒道:“连真人都敢编排,是我太宠你了。还有,你为何不向真人请罪?”
孙氏怯生生的往上首瞥了一眼,羞赧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孙媳何德何能,能得真人一声怪罪?”
这话回的极好,高母更是欢喜,自向高斌看去。
高斌也在笑此女“大胆”,她要是真是个“鲁直”之人也就罢了,明明不是。
她的内衫已经冷汗浸湿,体液大量分泌,意识活动极其活跃和紧绷,就连瞳孔都在放大……
无知才能无畏,她既不无知,自然也不是无畏。
如此就难得了,至少强过现场大部分修士。
高斌乐的给高母做脸,笑道:“是个妙人,你且上来。”
孙氏微微一颤,这一刻不知现场众修是怎么个心理活动。
都想在真人面前有所表现,可却被区区一介凡俗抢去风头。
孙氏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她登上数层白玉台阶时,还是脚步虚浮、双腿发软。
前扑着跪倒,五体投地的不待高斌说话,就道:“孙媳斗胆博长辈一笑,妄动机心,还请真人见谅。”
高斌这下真有些欣赏她了,笑道:“你能代我承欢膝下,何罪之有?娘,儿子要赏她一个机缘。”
高母目含泪光,还待说话,高和钦到了。
听了通传之声,高父、高母大喜起身,什么孙媳宗妇,全都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