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身血缘是最深刻的命数牵绊,修真又不是绝情绝性,不食人间雨露,高斌对高母自是在乎的。
可这份在乎,却不能过多地表现出来,那样做对二老来说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现在这种程度就刚刚好,多一分只会让二老卷入更多的利益纠葛和情感漩涡之中,身不由己,影响寿数。
少了也是不妥,容易遭命数所“轻”,又会出现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刚成神通时,高斌不能与之相见,凡人太过孱弱,神通法力波动只要有一丝丝外溢,对二老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哪怕能控制,凡人也不能目睹,更无法“阅读”,这叫不可承受之重。
到了此时,高斌已经能做到引第二灵萃入体,存第二“道种”于气海而无事,才有十足把握,收敛全部锋芒,出现在高父、高母面前。
其实,高斌是老来子,高父高母的百岁寿诞已过,只是新历、旧历转换,日月四季轮转也与旧时有很多不同,才拖延至今。
当然,如果不是他明确要来,这寿诞还会再拖延下去。
没办法,二老也是身不由己,不知有多少牵攀和情感寄托在这次百岁寿诞上,又值殖民詹月部州的紧要关头。
高母哭着、笑着,终是累了。
高斌陪着她小憩了一会儿,待她养了养精神,母子才开始叙话。
高母都忘了上次见高斌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很久很久了,久到好似上辈子事。
高母又不像高父,还有声色犬马可以分心,更有美妾子女环绕。
除了像“贾母”那样活着,就是寻个与高斌相似的童子、少年,聊表慰藉罢了。
高母问,高斌答,好似寻常的一对母子似的。
高母对什么修真、成仙之事并不关心,隐约还有些排斥这类事情,只问高斌生活起居,特别关心他的吃穿用度。听闻他不过洞府一间,每日餐风饮露,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服侍人都没有,心中就有郁结,数次欲言又止。
高斌哈哈一笑,对高母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引得高母嗔怪,倒也其乐融融。
换他发问,高母说了这几十年的种种。
以她的身份,自然没有人敢给她气受,除了高父,但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了,如今她只当没看见,生出的子女再多,兴致来了,就跟猫啊狗啊似的逗弄一番,不喜欢就打发的远远的,难道还有人敢硬凑到她跟前不成?
别说区区凡人,就是门中筑基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的行后辈礼,唤一声“老仙翁”,何况还有高和绮、高和钦这一对嫡亲的孙辈?
这样与高斌说话,是多少年没有过的,高母容光焕发,好似年轻了十几岁,高斌看她一直处于亢奋中,时间一长非养生之道,可也不忍心打断老人家的欢愉。
只好插手让外人加入,让老人稍微“冷却”一下。
要说高母的寿数,挡在一百六十岁左右。
凡人的寿数上限在一百二十年,或有所超出,但那是特例。
胎息修士免疫病痛,大多能活到这个寿数。
高父、高母的天寿当不过百年,乃是高斌数次调理又有延寿灵物打破寿数上限,再有明庭朱家那《敕命告书》的综合作用,才有一百六十年的天寿。
后来朱家覆灭之时,高斌抢夺山河鼎,除了此灵器乃江山社稷之器,所用甚大。
也是为二老的寿数考虑。
收了敕命,王朝覆灭之时,自然要收起牵连,只有拿到山河鼎,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才不会受其反噬。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这个天寿都无法再增加了,一百六十年就是凡人的寿数之极。
高斌刚刚已经看过,高母的“年轮”当在一百零二年,也就是还有五十八年好活。
五十八年。
对旁人来说还很长,可对高斌来说,却是短暂……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在新体系的框架里做不了更多,用笔记本干涉只会打破他一手设定的规则,且不能达到目的,坏事可能性极大。
原来还不觉得,此刻自觉酸楚。
这是许久没有尝过的滋味,唤醒的亲情在心中激荡,习惯缺憾,容许办不到的惆怅在心里发酵,足以让他醒悟,远不到无所不能、近乎仙神的地步。
生命总会逝去的,自己不也在挣扎求存吗?
高父来了,高母有被打扰的不快,孰不知这是儿子有意安排的。
父子相见就没有母子相认那么煽情了。
高父虽然激动,却有许多杂质,男人总是要比女人包容更多的东西。
这追求的东西多了,分出来的精力就少了,所以他的激动远没有高母那么多的真心,更多的还是表演的成分。
甚至第一眼看到高斌时,只有陌生和畏惧,还是高斌表现出一定的“孺慕”之情,才让高父的真心被唤醒。
老头儿连连道好,也是浊泪横流,高斌一手一个搀扶,笑盈盈的安抚。
与此同时,真人驾临的消息如惊涛骇浪般的扩散出去,所到之处,尽皆失声。
这奢华繁复的庄园一片寂静,什么宗妇、族老、贵人全都似鹌鹑一样跪伏在地,别说凑到真人面前,就是大气也不敢出。
高斌与他们而言,与神仙没多少差别,昭如日月,可不是说说的。
直到高宏燕、高宏山领衔的一众高家修士前来,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才被打破。
宗妇、族老、贵人们好似活了过来,压抑的狂喜才从心里泛起,什么野心、野望才像野草一般的滋生。
“今日只叙家礼,诸位都是族亲,坐。”
“……诺!”
高家修士的喜悦和荣耀几乎要溢出来,华贵又不失温馨的大堂坐了个满满当当,却让两位老人坐了首席主位,堂堂紫府真人只坐高母身侧,还言笑盈盈,毫无架子,就跟外出游历归来的出息子弟一般。
高母双手紧握高斌的右手,怎么看也看不够,对旁人倒没多大兴趣。
高父不好和高母争抢,高兴的捋着花白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