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谨遵真人法旨!”李宁不再犹豫,恭敬应下。几句轻飘飘的对话,便将日益独立、权柄日重的宗法院从西康宗彻底剥离,此举无疑会极大损害宗门的既有利益。
但那又如何?他李宁,不仅是西康宗的掌门,更是宗法院的一部掌事。相较之下,宗门的长远利益,又怎及自身道途的切实精进来得重要?
“还请真人示下,这独立后的宗法院,具体章程该如何拟定?”李宁压下心中激荡,追问道。
高斌略作沉吟,道:“新机构,便定名为‘大汉宗法院’。此后,其当为一界之主,主要执掌裁决之权,负责订立各项通行规矩,不再涉及具体宗门治理及资源分配等俗务。天下任何宗派、家族的杰出人士,经考核皆可加入。至于具体的组织架构、职权划分、运行法则,就由你们现有的十二部院掌事,并所有二品以上的宗门宗主、家族族长,共同集中商议拟定,务求周全。”
“一界之主?”李宁闻言,心中更是大惊。难道真人已决意对北地用兵,开启南北大战?他随即自行否定了这个猜测,时机远未成熟。
那么,这“一界”便只能是其他界域了!这意味着,盈昃真人已经找到了稳定通往其他部州或界域的方法!李宁刹那间明白了此议的份量。
他尚不能完全明晰此等惊天变局对自身的所有影响,但修行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他修真生涯中所面临的最大机缘,其中或许就蕴藏着成就紫府、乃至更高境界的真正契机!
想到这里,即便以李宁的深沉城府,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几分。他本想再细问几句,又恐问题唐突,触怒真人,一时间,这位堂堂仙宗掌门,竟罕见地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高斌看出他的忐忑,也不为难,直接透露了部分核心信息:“【太虚通道】打通后,只待南方实现大体上的统一,借助‘大汉王朝’的正朔名分与汇聚的王朝气运,我们便可以‘大汉宗法院’的名义,正式开启对詹月界域的殖民与开拓。”
所谓“正朔大义”的深层运用,李宁虽不能尽解其妙,但他已然清楚把握住关键:真人意在成为一界之主,而这独立后的宗法院,将成为统御天下宗门和仙族、在新辟界域中行使管理权的实质上的“官方机构”!其中所蕴含的资粮、权柄与修行机缘,简直不可想象!
直到退出真人洞府,李宁的脑海仍在反复回响着这番对话。返回途中遇到相熟的长老、弟子,他也只心不在焉地略作敷衍。一回到自己的掌门洞府,立刻下令召集所有核心智囊与心腹弟子,紧急商议这突如其来的变局,以及其中蕴含的庞大利益与风险。
此时,罗天赐已然成功筑基,在议事时落后李宁半个身位盘坐。李轩、李继业,以及沉寂已久但能力不俗的刘涵等人,俱都在列,构成了李宁决策的核心班底。
众修听完李宁的转述,初时皆是惊愕无声,待消化完这惊人消息,静默片刻后,便忍不住兴奋地低声议论起来,人人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坐忘峰洞府内,高斌仍在按序接见一个个关键人物……如同下棋,根据最新的局势变化,重新摆放、微调着一枚枚棋子,于无声无息间,调控着半个神州的庞大势力,向着那既定的轨迹缓缓偏移。
与此同时,北国秦岭,光明顶上。
杜青盘坐于大殿中央,周身笼罩在浓郁的太阳辉光之中,气息渊深似海。
大殿空旷而威严,唯有赢白的声音在徐徐回荡。
北方早在多年前便已统一,真阳宗内并未设立类似宗法院的机构,杜青在此推行的是截然不同的“仙凡合流”之策。什么仙庭架构、仙官体系,在他这里皆由己心而定,乾纲独断。
赢白即位为帝,算是达成了复辟大秦的夙愿,赢得了秦皇二世的赫赫威名。
其个人修为也借此势突破至筑基后期。至于那通常伴随王朝气运而来的“不能承其重”的弊端,在他身上,竟似乎未见明显影响。
如今的北国称得上兵强马壮。南方有许多不适应、或不愿接受宗法制约束的修士与势力,不是暗中与北方勾结,便是举家北迁投靠,进一步增强了北地的实力。
“看来,盈昃道友是已经找到并稳固了那太虚通道了。”杜青听完赢白的叙述,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说道。
赢白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却难以窥知其真实想法。他因自身来历特殊,对于紫府修士依托界域、称制一方以求证道的秘辛,略知一二。寻找并掌控太虚通道,可谓关乎杜青道途,然而杜青此刻的表现,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赢白心生疑虑,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师兄,”赢白头戴象征帝王权威的十二流苏冠冕,一身玄黑龙袍,威势极重。他不仅拥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周身更隐隐环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影响人心、撼动命数的神韵,这正是“龙气显化、王朝气运加身”的显著特征。
这极大地加重了他的命格,使得他在面对杜青这等紫府真人时,也能不弱多少气势,侃侃而谈。“依朕之见,不如尽早与南边摊牌,一战定鼎乾坤?”
杜青闻言,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
赢白不以为意,反而发出一阵爽朗大笑,他的话语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更蕴含着一股强大的、令人不由自主心生认同的“劝服”之力:“朕所求之道,便是混一华夏,再造山河一统之盛世。还请师兄助我,成全此愿!”
杜青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命数被这股帝王气运所牵引,甚至生出一丝“顺应”其请求的微弱冲动。若非他已是紫府境界心志坚如磐石,换作寻常筑基修士,恐怕立时便会应承下来。
这位紫府真人只是淡淡回道:“时机尚未成熟。”
嬴白脸上顿时掠过一抹不悦之色,周身那股无形的命数牵引之力也随之加重。他沉声道:“那高斌究竟是何来历根脚,竟让师兄如此忌惮?莫要忘了,您手中那页金册尚不完整,亟需南方的【王朝彩金】,方能开启最后一页”
杜青眉心处一点天光微微闪烁,目中透出奇光,凝视着这位霸气凛然的帝王,语气依旧平稳:“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赢白冷哼一声,霍然起身,玄黑袍袖无风自动:“也罢!待朕成就神通,便是挥师南下、一统山河!届时,还望师兄莫要再行阻拦!”言罢,不再多留,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杜青静坐原地,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赢白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闭目沉思半晌,一道神念无声无息地传递出去。不多时,一位身着淡青色道袍,修为已达筑基中期的女修,步履轻盈地迈入大殿,恭敬行礼:“师尊”
此女正是田甜。
“你去南边一趟,替为师送一封信给坐忘峰的那位。”杜青吩咐道,一枚非金非玉、烙印着太阳纹路的信符凭空浮现,飘至田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