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啪”的一声枪响，高斌体验了一回子弹穿透颅骨、钻入大脑，搅拌着脑浆，又从后脑射出的完整感觉。
眼前一黑，就此没了知觉，魂魄晃晃悠悠地飘离尸身，亲眼看到高母在经历残酷殴打后，同样被一枪爆了脑袋。
最后视野一花，就到了阴曹地府。
只见一个判官模样的丑陋大汉高坐上首，两侧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之类的鬼差、小鬼，阴森的大殿飘荡着渗人的阴寒，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加重了此刻凝重的氛围。
只听惊堂木一声响，那判官冲着跪在堂下的高斌喊道：“堂下所跪何人，因何毙命，籍贯，年岁，阳寿几何，生前可有伤天害理、作奸犯科之事？”
高斌张了张嘴，此时他又是前事皆忘，只记得一个念头：绝不能开口说话。
于是沉默。
等了几息，判官大怒，两侧的鬼差、小鬼一阵呼喝恐吓，更有刑具、油锅和拔了舌头、炸成麻花的人被拖下。
一个牛头鬼差见状劝说：“你这汉子，怎的到了阎王殿还不晓事？你要是有什么冤屈尽管给判官老爷说来，说不得还能为你做主，就是返回阳间继续做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另一个马面鬼差也劝道：“是啊，到了此地就是哑巴也能开口说话，不拘什么，你回了判官老爷的问话，凡事都好商量。”
高斌闻言有些意动，可话到嘴边又被那股执着阻止。
两个鬼差见他冥顽不灵，无奈地一摊手，判官见状再不迟疑，扔下一枚黑签，叫上刑具当堂伺候。
不一会，高斌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残酷的刑罚让他浑浑噩噩，神智都有些不清醒。
判官再次问话，鬼差们呼喝催促，他只顾着艰难喘息。
体验了十八层地狱之苦，最后还被下了油锅，直炸得外焦里嫩，才被判官下了最重的判词。
待到了奈何桥上，喝下一碗孟婆汤，高斌前世皆忘，被鬼差一脚踹入滚滚河水，意识一黑一亮，伴随一股温暖的液体，摔在一片松软潮湿的所在。
睁眼一瞧，只看见粉嫩的香甜，这具身体的本能驱使他爬了过去，与这一世的“兄弟姐妹”抢食起来。
“原来成了猪。”
这个念头浮起，就被有限的脑仁湮灭，作为新生的粉嫩猪仔，高斌倒是没有那么多的不适应和属于高等生物的忧愁。
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待长到一岁，已经是一只膘肥体壮的大肥猪。
一日，看到这一世的兄弟被拖出猪圈，捆在长案上。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如泉水般涌出的猪血接满了一桶。之后是大卸八块，自家“哥哥”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被这一世的主人洗剥干净，一群孩童欢呼着踢着“哥哥”的猪尿泡……高斌恐惧了，害怕了，因为主人看向猪圈的眼神告诉他，自己就是下一个。
不想被人吃，就要想办法变强，高斌冥思苦想，隐约知道是有办法的。
除了不能开口，高斌现在与一头猪也没甚区别，冥想了十几日，想得不多的脑仁都开始疼了，终是记起一段功法文字。
这一日猪圈里的一头大白猪，望着夜空的那一轮圆月，开始了呼吸吐纳。
时间匆匆，一晃就是半年。
高斌辛苦积攒了三缕灵机，勉强也能算个妖物了，这猪圈自然困不住他，就在他筹谋着哪天逃出藩篱，自由自在的时候，这一世的主人去找来了仙师。
原来他的变化早就落入主人一家的眼中，凡俗家禽中突然开了灵慧、懂得呼吸吐纳成为妖物又不是没有前例，主人一家高兴非常，特地寻来族中仙师，准备好好炮制他。
当他被仙师擒下，拼命挣扎，仙师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灵慧很高，就对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瞧你这妖物也是有点灵慧的，只要开口应我一声，我就收了你到族中修行，如何？”
高斌大喜，不用被人当肉食连皮带骨地吃下肚自是极好，还有仙族修行之利，不答应就是傻子。
待要张口，又是愣住。
不能说话，不能说话……
这仙师见他久久不应，有些失望地挥了挥手。
立时就有屠夫手持长刀上前，一手按住了他的猪耳，一手持着刀刃刮干净他脖下鬃毛，吐气开声就要一刀捅下。
高斌恐惧、挣扎，就是没有一声嚎叫，那仙师见了，深觉有异，抬手制止了屠夫，认真看了高斌半晌，问道：“可是有什么顾忌？你不用开口说话，只需眨一下眼睛，让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成。”
高斌下意识就要眨眼，一朵缺了一瓣的月桂浮现在眼前，亲眼看到一叶花瓣消散，点点晶莹没入他的额间。
高斌一下子全都记起来了，身处的人和物好似玻璃般破碎，无限的漆黑与虚无扑面而来。
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漆黑中，一点天光伴随着一道骑士闯入视野。
四周的景物飞速构筑，身处的是一片旷野，天上有佛、神、修士等大能交战，地面上凡人骑士纵横。
一座被大火吞噬的城市，飞驰而来的骑兵转瞬就至身前。
这群人尽皆着甲，相貌各异，凶神恶煞。为首的将官头戴凤翅盔，用一张鬼怪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见他挺枪前指，顶在他的咽喉上。
“你乃何人？”
将官一声爆喝，只震得高斌一阵模糊，扑面而来的官气、权威，还有喉头的锋寒让他两股战战，好似个凡夫般吓破了胆。
“为何在此？”
高斌拼命摇头，嘴唇紧抿，好似被什么东西黏住。
将官见状一挥手，一骑跃出，一片寒光袭至。
高斌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是天旋地转，视野变幻中，看到一具无头尸身喷出三尺高的血泉，摇晃倒下。
“原来被斩首是这种感觉。”
这次死亡，没有魂归地府，而是投胎到了一户人家。
产房传出阵阵议论，男主人急得在窗外踱步，一个端着血水的妇人出来，男主人见了连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