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出王权更迭的大戏正在上演。
立储、托孤、叩阙……当内侍拖长语调，凄然、惶恐地喊出：“大王……龙驭宾天啦”的时候，整个越王宫都为之一颤。
在凡人看不到的层面，万千祥云汇集、道道彩光产生，那颗金玉小树迎风暴涨，眨眼就至一人大小。
那三颗晶莹剔透、好似仙种的果子也变得饱满多汁，凝出点点晶莹的光辉，散发出极致诱人的灵香。
还有如洪钟大吕的玄音回响，整个寝殿好似变成了一座宝窟，那三颗灵果好似天地间最珍贵之物。
李宁眼露狂喜，探手就要抓取，却被一道金光拦住。
“师姐？”，他目视穆思雨，虽还带笑，眼神却不乏警惕。
“别急”，穆思雨目光沉沉地说道，右手长袖却紧紧握住了高和绮的手。
高和绮被她挡在身后，倒是看不出什么。
李宁见状，只好按下内心的激动，等了一刻钟。
眼看小树开始枯萎，所有异象和精华都被那三枚果子吸收，李宁又有些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穆思雨却先一步动了，赤红的火焰爆炸般地席卷，却不是要取果，而是要……
李宁瞳孔一缩，一声：“不可！”，就要出手阻止。
“李师叔你好好看看那是什么！”
李宁闻言一怔，层层涟漪泛开，视线中的景物为之一变。
哪有什么小树和灵果，只有一具苍白、苍老、形如枯木的老者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大得出奇，眼含期待、焦躁、渴望与恐惧地望着自己。
李宁大惊，偏头一看，高和绮正软软倒下，眉心处，一朵高亮的凤纹标记正迅速隐没。
“装神弄鬼的小人！”
穆思雨已经跟人交上了手，只见一只如狸猫的灰影与她在殿中闪转腾挪，筑基出手何等威力，两人却深有顾忌，只在肢体碰撞之间才显凛冽杀机，竟没破坏殿内的一案一几。
李宁瞬息之间就想通原委，不由得冷汗森森，原来从见到越王的那一刻起就着了道，与凡人们正在上演的戏幕一样，自己也在戏中，不过是更深一层罢了。
什么人竟有如此手段。
神识向那灰影扫去，以他的修为和道行竟看不出这灰影来历。
再看那越王，眼中的神采越来越暗淡，他好像很失望，好像筹谋已久的阴谋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这筑基修士冷笑，神念一动就要将这逆反的凡人镇杀当场。
“师叔勿动”
高和绮已经恢复过来，她揉着眉心，显得有些疲惫，说道：“还是让他寿终正寝为上”，说完，抬头看向越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蝼蚁尚且偷生，你……也算反抗过了”
高宏远的嘴巴开合，苍老得不成样子，眼里那深深的不甘和绝望如有实质。
“你找错合作对象了，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你，你越是不甘、绝望，情绪就越是浓烈，最后遗留的王朝气运就越纯粹，品阶就越高”
“他在欺骗你，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与他的目的也差不多”
“这就是命，你生为凡人，哪怕坐享帝王尊荣，哪怕承载一国气运，也无法逆天改命。仙就是仙，凡就是凡，无论多少臣民、多大的权势、多少资粮都改变不了”
“认命吧，你会有个谥号，你的儿子会继续你的生命，你的名字和画像会归入庙宇享受后世子孙供奉……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你并没有死，你只是换了一个活法而已”
高宏远眼中的神采熄灭，强烈的不甘和怨愤化作一个深深的叹息，形如枯槁的手无力下垂。
一个清晰的心跳声响起，之后再不听闻。
凝聚在越王身上的诸多彩气就此炸开，穆思雨与那灰影停下动作，各自展开仙基。
‘真火之书’翻开一页，摄住两道彩光，李宁只慢了半拍，同样展开一条怒江虚影，卷走一道。
那灰影显出一个豹面人身的妖修形象，他双手合十，脑后呈现怒目金刚像。
这金刚像面如鬼怪，蓝黑相间，妖异非常。
说时迟，那时快，三位筑基的反应只在一瞬间。
四道彩光摄住，高和绮也嘴巴一张，吐出一口明阳之光，罩住一道彩光。
只是她做得极其勉强，直到眉心处闪过一道凤纹标记，这才勉强定住。
就在这时，十几位绯袍、蓝袍的仙官闯了进来，一眼这等场景眼睛都红了。
他们各施手段，擒拿这些彩光，大多数却虚不受力……
“咯咯，好热闹啊……”
第四位筑基出现，却是皇极宗的薛岏雨，笑声未起之前，这筑基女修已经定住一道彩光，身形在一片【真炁】中凝聚。
“不请自来，还请穆师妹、李师弟不要见怪”
第五、第六位筑基同时出现，却是朱煜和朱琦两人。
穆思雨收束住第三道彩光，银牙暗咬，一声不吭。
李宁怒色难掩，好不容易定住第二道彩光，无暇与这些人计较。
高和绮趁所有人都没注意，第一个将定住的彩光摄到身边，素手一探，将之握住。
很难形容这一瞬间的触觉。
很难形容一众筑基争夺的是什么东西。
高和绮的灵与肉在这一刻好似分离，一个更内在的‘自己’生生打了个激灵，神府空间悄然扩大了两倍，识海变得深邃，盘坐在识海之上的神魂虚影变得更加清晰。
最直接的变化是神识。
自然而然地就壮大了三四成……
这些还只是能感知到、最表象的东西。
更深层次的，哪怕是她，哪怕她身具凤凰命格，也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
但……好处巨大是对的。
而且还是‘量身裁衣’，看她的实际情况给的最大好处。
“娘！”
穆思雨收到女儿略带焦急的提醒，‘度人经’全力催动，却远比女儿要困难地收束彩光。
眨眼过了五息。
绝大多数彩光不在殿内停留，向各个方向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