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剑锋。
筑基气象刚刚出现,一大片水光就急袭而至。
李宁悬在空中,瞅准洞府位置就待一掌拍下。
一片火云将水光挡住,穆思雨现身出来,说道:“这本是仙庭体制,李师弟要将之毁去吗?”
李宁勉强收敛焦躁,情真意切地劝道:“师姐糊涂了,什么仙庭,哪有你我道途重要?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穆思雨闻言有些犹豫,李宁见状再次出手。
水光直落而下,筑基气象被搅得七零八落,洞府禁制如纸糊一般破碎,随后是一声惨叫,那什么骠骑将军、巴桑郡侯自是全了账。
穆思雨没料到他如此果断,竟是阻拦不及,眼看木已成舟,也不矫情说些苛责的话,只叹了一声,就与李宁返回越王宫。
这一去一来,做了好大的事,整个越国仙庭怕是要为之天翻地覆,可两人还是风轻云淡,好似随手处置了一件小事一般。
寝殿内,那洪钟般的声音再没响起,那颗金玉小树也不再抖颤,越王的枯败之身一片安详,好似身陷在一个逼真的梦里。
宫殿内外噤若寒蝉,暗中守护的数十仙官彻底看清了情势。
愤愤不平的,心灰意冷的,为之齿冷的,深怀怨恨的……
可事关大道,什么温良恭俭让都是笑话,此后两位筑基寸步不离,六张【三清神元持金符】环绕不休,就连高和绮都被赶了出去。
这一日,高和绮百无聊赖地坐在寝殿外的朱墙上,悬空的两只红鞋晃啊晃的。
长长的宫道尽头忽的出现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七八岁的男童,身穿明黄色的衮服,长得粉雕玉琢,身后跟了许多内侍和宫女。
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一路行来,直到高和绮坐的红墙位置才停了下来。
小正太仰着头,一脸天真地看了一会,奶声奶气地说道:“你是仙师吗?”
高和绮笑盈盈地回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小正太认真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是,我就要人打你的板子。如果是,麻烦仙师入内通禀,就说王十四子前来问疾。”
“你是越王的儿子?”
“正是,那你一定是仙师了?”
“你今年几岁?”
“五岁,仙师贵庚几许?”
“咯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和均”
“大胆”,高和绮故作恼怒,斥道:“你一介凡俗,如何能用仙师字辈?”
高和均害怕地打了个哆嗦,“我还未检测灵窍,为何不能用族中排序?”
高和绮认真看他几眼,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倒是有点胆色……等着,我去给你通禀”,说完,就不见了踪影。
时间不长,不过两刻钟,紧闭的宫门就被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内侍走了出来,向高和均深施一礼,“十四殿下请随奴婢来”
高和均小大人似地点了点头,领着内侍、宫女走进寝殿宫墙,抬头看了看高和绮原来所在的位置,默默地跟了上去。
“父王的身体可好?”,高和均问领路的内侍。
内侍欲言又止,好一会才说:“大王无恙,十四殿下有心了”
高和均再不说话。
巍峨的宫殿,一行人穿廊过殿如蝼蚁般渺小,四处都静悄悄的,别说人声,就连眼下时节常有的蝉鸣、鸟唱都不闻一声。
到了寝殿位置,推开厚重的朱红色殿门,从中吹来的一股冷风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直到此处,高和均才显出一点怕的意思。
领路的内侍也不催促,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举措。
深吸一口气,高和均迈步上了台阶,一步跨入寝殿。
内部一切如常,没有看到猜测的场景让他微松一口气。
待看到越王时,像是真情流露,这位十四王子红了眼眶,恭敬地行个大礼,从医官手中接过汤药,上前在龙榻旁坐了,舀了一勺乌黑的药汁,亲自尝了尝,才往越王唇边递了过去。
越王脸色惨白,形如枯槁,脸颊深陷,察觉到唇边的汤药,微微张了张口。
一勺汤药喂下,殿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几个近侍更是喜道:“用药了,大王用药了,十四殿下孝感动天,大王定能不日康复”
高和均深感鼓舞,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完汤药,又嘱咐医官、近侍几句,这才领着人返回。
待这一行人离开,目睹全程的李宁和穆思雨若有所思。
这些仙师明明立在殿内,一刻也不曾离开,一众凡人却都视而不见。
“这是王气在自证其圆”,李宁稍作思考就有了答案,“我们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王朝气运无可奈何,只好营造一个环境来影响可以影响的人”
“权威?”,穆思雨。
“不错”,李宁神态轻松,笑道:“师姐不用担心,仙庭自有逻辑在维持运转”
穆思雨接受了这一解释,之后再不说话,只闭目盘坐。
此后数日,探病的络绎不绝,王子、公主、后妃,甚至还有修士、仙官……
前者看不出破绽,身陷在一个逼真的叙事中,后者倒是有一部分人看出蹊跷,可都明智的不发一言。
“命理一道当真匪夷所思”
看多了,穆思雨也有感悟,何为真、何为假,没有修为在身,真假都在人的一念之间。
赤明炼真书就涉及此道,仙基【度人经】,‘破妄存真、炼火真性’,‘渡人者自渡之,自渡者天渡之’,冥冥之中许多感悟涌上心头,忙闭目冥想,长久不动的道行有些微提升。
转眼两个月过去。
越王已不成人形,好似一根老化的树根,那株金玉小树长成半人来高,结出了颤巍巍的三颗果子。
沁人心脾的灵香,无论用什么手段都约束不住,从前日夜间开始,就有蛇虫鼠蚁等物被吸引过来,无视重重禁制,悍不畏死地向寝殿发起冲击。
到了今夜,群鸟汇集,乌压压地遮蔽整个王宫,城外兽吼不断,各种阴邪祟物也随之而来。
王宫内的凡人都陷入莫名的休眠,只有一些被深刻影响的‘演员’还在寝殿忙碌。
“大王病重!”
“太医,太医……”
“王后娘娘节哀啊……”
“传诸王子、公主觐见……”
“宁太傅快,王后娘娘有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