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墙壁上展开的阵纹数量就超过了三万亿道,每一道阵纹都与其他阵纹存在着精确到极致的呼应关系。
若非他在天箓神朝遗迹中见过替命箓的核心法则结构,又在炼制天剑箓和五行天箓时对天生之纹有了深入的理解,此刻面对这座阵法恐怕连看懂都十分困难。
整整七日,李长青没有离开蒲团半步。
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阵法的推演和解析之中,如同一台精密的织布机,将三百万道阵纹一根一根地拆解开。
第八日,他的识海中终于浮现出了整座阵法的完整结构图。
那是一个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界天的球状阵法网络,禅房中的这面墙壁只是整座阵法的控制核心。
而阵法的真正本体早已嵌入了这座小型界天的时空屏障深处。
阵法的启动机制并不复杂,只需要将足够庞大的佛道法则之力灌入控制核心,阵法便会自动运转。
但它的原理却极为深奥,这道阵法能够沿着时间与因果的双重脉络,将阵法中的人或物送到某个特定的时空节点。
李长青后续又花了整整四十年,才真正掌握这套阵法。
这四十年中的前十年,他只是在理解阵法的启动机制和运转逻辑,中间十年他开始尝试以极小的规模模拟阵法的运转,验证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后二十年他开始拆解阵法最深层的时空法则结构,试图找到逆向运转的方法。
最终他掌握了这套阵法的全部功能,但也看清了它的局限性。
这道阵法是一条单行道。
它可以将人或物从天合界所在的时空“送回”到渊界第七重天,也就是凌霄天消失后留下的那片虚空。
但它无法将整个天合界再拉回去,逆转整座大阵需要的能量和法则位阶,已经远远超出了天诏金书目前所能调动的极限。
除非李长青能拥有堪比圣佛前世身全盛时期的力量,或者找到某种可以替代圣佛前世身作为阵法核心的至宝。
否则逆转整座大阵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李长青不想等。
天合界目前的局势看似对他和牧龙神主有利。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份优势建立在圣佛的前世身尚未降临的前提之上。
一旦那位在渊界第六重天镇守了数千万年的圣佛前世身跨越时空壁垒降临天合界,整个局势将在瞬间逆转。
他必须在圣佛前世身降临之前,找到将天合界整个挪回原时空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圣佛挪走天合界时留下的破绽。
既然本体无法抽身,那便让化身去。
李长青在天诏金书上书写了一道极其繁复的规则,将自身的一缕真魂切割下来,注入万象符源凝聚成的化身之中。
这道化身拥有他全部的记忆和战斗经验,约莫在玄仙初期左右,且携带了天诏金书的一缕规则之力。
虽然他这化身无法出手太多次,但却足以应对大多数危险。
化身踏入阵法的金色光芒中,然后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时空之力裹挟着,坠入了阵纹深处的时间因果通道。
在通道闭合的最后一瞬,李长青感知到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彻底断裂了。
那不是距离造成的阻隔,而是两个不同时空之间无法逾越的因果壁垒。
禅房中的阵法光芒缓缓熄灭,墙壁上的暗金色纹路重新隐入砖缝之中。
李长青的本体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出禅房,重新封好了小界天的入口。
与此同时,牧龙神宫深处的一座囚牢中,圣佛忽然睁开了一直微闭的双眼,朝虚空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感应到了阵法的启动,这个反应在圣佛的意料之中,李长青果然比他预想的更加敏锐。
至于牧龙神主那边,他完全没有任何提醒对方的打算。
圣佛很乐意让牧龙神主继续保持这种无知。
……
李长青的化身在时空通道中穿行。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不同于普通的空间传送,时间因果通道中的“时间”本身是可视的。
他能看到通道两侧浮现出无数因果线的投影,每一根因果线都是一段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的历史。
他看到凌霄天与枢基界融合时的法则碰撞,看到黑雾降临时的众生百态,看到圣佛在古寺禅房中盘坐诵经的画面,看到牧龙神主一爪撕裂界天入口的瞬间。
所有画面的因果线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渊界第七重天,凌霄天消失后留下的那片虚空。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刺目的白光。
李长青的化身从白光中跌落出来,身形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才重新稳住。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星空,凌霄天曾经所在的位置,如今空无一物。
那片曾经承载了七星神朝、万雷天庭、九幽魔渊、北冥妖庭和万佛殿的庞大界天,已经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但虚空并非完全死寂,在凌霄天消失后留下的巨大虚空洞穴边缘,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空间褶皱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渊界的入口。
李长青的化身没有犹豫,直接朝那个空间褶皱飞了过去。
穿过渊界入口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属于渊界的沉重法则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穿过渊域外围区域,最终找到了那座困住福伯的殿宇。
殿宇依旧矗立在渊域深处的锁链大阵中央。
巨大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将整座殿宇牢牢捆住。
锁链上流转着转运箓的法则纹路,与福伯的气息完全融为一体。
殿门半掩,门缝中透出昏黄的长明灯光。
李长青推开殿门,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身影。
福伯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稀疏的白发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
他的双腿被转运箓的规则锁链缠绕着,锁链的另一头延伸进殿宇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