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的分魂蛰伏在窃命箓深处,将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他没有催动窃命箓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
另一边。
直到弘一穿过裂缝重新回到天合界,时空切割带来的屏障重新将那个小型界天隔绝在外,分魂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才缓缓恢复。
分魂传回的信息在他的识海中完整铺开,从弘一进入那个神秘界天到佛祖现身,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误。
李长青从入定中睁开双眼。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数千年,没想到弘一只进去了一会,外界的时间流速居然会如此之快。
想来,定然是圣佛做的手脚。
为的可能便是让李长青对宝符宗的关注减少。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殿外廊的栏杆前。
天衍界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深邃的幽蓝色,那是金书规则将整个界天隐藏起来后形成的天幕。
佛祖召见弘一,居然是为了一个孩子。
这绝不是小事。
圣佛一直在为天箓神朝的遗产布局,从凌霄天的黑雾隔绝,到后面的一切谋划,每一步都是为了将天箓神主的遗产收入囊中。
而如今,在遗迹内的三尊佛祖还在金甲神将的追杀下苦熬时。
真如佛祖却将一个婴儿交给了弘一,让他将这个婴儿送入宝符宗。
这意味着什么?
圣佛在宝符宗布了一枚新棋。
而这枚棋,竟然是一个需要从婴儿开始培养的存在。
什么样的人需要从婴儿时期开始培养?
转世身。
或者是被封印了记忆的强者。
不论是哪种可能,这个婴儿的重要性都远在太玄道人和宝符宗之上。
而且佛祖说的是“让他拜入宝符宗”,不是“让他夺取宝符宗”。
圣佛要的是这个孩子在宝符宗的体系内修行成长,而不是让他去篡夺什么。
这更进一步印证了李长青的猜测:这个孩子需要从头开始修行,才能完整觉醒他真正的作用。
李长青没有轻举妄动。
圣佛以为他在暗处,真如佛祖以为弘一身上的因果遮掩天衣无缝。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李长青已经通过窃命箓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圣佛在明,他在暗。
这种优势绝不能轻易舍弃。
他要看看,圣佛到底想用这个孩子做什么。
……
十几年光阴对于凡人来说是漫长的半生,对于一个散修来说也足以经历数次生老病死。
但对于玄仙境界的李长青而言,不过是睁眼闭眸之间。
这十几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衍界,精力大多都放在了通过窃命箓追踪弘一和那个孩子的动向之上。
弘一带着婴儿抵达宝符宗所在的浮空大陆后,并未立刻将婴儿送入山门。
他在宝符宗外围租下了一间小院,对外自称是带着侄子来投奔亲戚的散修。
他照料婴儿的日常起居,每日以佛光温养婴儿的经脉,却从不教他任何佛法功法。
婴儿一天天长大,从襁褓中的婴孩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幼童,又从幼童变成了眉清目秀的少年。
李长青在弘一带着孩子抵达宝符宗前三天,便将一具化身送了出去。
这具化身由万象符源的符文能量凝聚而成,根基扎实,根脚清白,有完整的出身和经历可供因果追溯。
化身化名“沈牧”,在宝符宗外围混了数年,积累了些许名声。
然后在第八年,通过了宝符宗的入门考核,正式成为宝符宗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
化身入宗之后,李长青刻意放慢了与那个孩子的接触速度。
他没有贸然凑上去搭话,只是在日常的宗门任务和符道讲法中偶尔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那孩子拜入宝符宗时年方十二,被分配在外门,与化身相隔了整整一个辈分。
但李长青很快就发现,这个孩子修为进境的速度快得惊人。
入宗第一月筑基,三个月金丹,两年元婴,五年化神。
这种修行速度,比李长青当年也不遑多让。
宝符宗上下都被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震惊了。
太玄道人亲自出面,破格将他收入自己亲传弟子门下,赐号“明微”。
宝符宗的真仙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太玄道人这是找到了衣钵传人,有人说这个少年是某个陨落大能的转世身,还有人说他是天合界天道自行孕育的气运之子。
但没有人能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李长青的化身“沈牧”与明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是在一次试炼中。
两人在试炼中合力击退了兽群。
从那之后,两人便算认识了。
沈牧偶尔会在宗门任务中与明微搭伴,偶尔会在修炼之余去明微的洞府坐坐。
明微的性格沉默寡言,极少主动谈及自己的来历和过去,但提到符道时却会变得异常健谈。
他对符道的理解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通透感。
许多在内门弟子看来艰涩无比的符箓结构,在他眼中却如同拆开一件拼装好的玩具,一眼就能看清每一块拼图的形状和位置。
李长青用沈牧的眼睛观察着这个少年。
他看不出明微身上有任何圣佛转世的痕迹,没有任何佛门功法的根基。
明微修行的功法是宝符宗正统的符道体系,与太玄道人的传承一脉相承,没有掺入任何佛门的东西。
但更让李长青在意的是另一种感觉。
他每次与明微面对面相处时,识海中的因果玄鉴碎片都会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李长青曾催动因果玄鉴碎片,试图推演明微的因果根脚。
但推演的结果始终模糊不清。
所有指向他真实来历的因果都很快被扭曲,最终消失在一片金色的迷雾中。
李长青的推演数次触及那片迷雾的边缘,都无功而返。
他无法判断明微究竟是不是圣佛的转世身,甚至无法判断他是不是一个人。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这个少年身上缠绕着与他李长青有关的因果。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一根极细极淡的丝线,从明微的身上延伸出来,没入虚空中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所指向的,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