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剑发出不堪重负般的低沉嗡鸣,剑身那暗哑的流光仿佛要燃烧起来。
一股令天地变色的终极破灭剑意冲天而起,将上方破碎的雷云彻底驱散。
李长青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朝着刚刚稳住身形、气息也有些紊乱的玄玺,做出了一个古朴而沉重的下劈动作。
没有剑罡,没有细线。
这剑势所及,万物皆虚,万法皆空,唯有“终结”是永恒的主题。
玄玺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他狂吼一声,银白双眸几乎要燃烧起来,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融入周身道韵。
四道神通虚影在他身后同时显现,又骤然合一,化作一道与他本体一般无二,却高达百丈的雷霆法相。
法相双手合十,引动陨雷泽无边雷力与冥冥中果位垂青,化作一颗内部生灭景象疯狂演化的混沌雷球,朝着那无形的“剑势”狠狠迎去。
“终结”与“生灭”的碰撞,无声,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万里的天地,骤然凝固了一瞬。
风停,雷止,云滞,甚至连灵气都停止了流动。
下一瞬,无法言喻的湮灭波纹,无声无息地扫过这片区域。
万里之内,所有凸起于地面的山丘、礁石,无论大小,尽数化为最细腻的粉尘,随风飘散。
大地被硬生生削平、压实了数十丈,形成一片光滑如镜的恐怖平原。
陨雷泽靠近此地的部分,雷浆被彻底蒸干,露出下方深不见底、闪烁着琉璃光泽的坑洞。
更远处,侥幸逃得性命的修士,无不神魂俱颤,面无人色地望向那片突然变得干净得可怕的区域,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敬畏。
那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简直如同真仙交手,天倾地覆。
毁灭波纹的中心,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感缓缓消散。
李长青以剑拄地,单膝跪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握剑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他体内法力几乎枯竭,掌兵箓本源消耗过半,经脉刺痛,神魂也因过度催动无名剑而传来阵阵虚弱感。
但他腰背依旧挺直,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数百里外,玄玺那高大的雷霆法相早已消散无踪。
他依旧站立着,深紫色宽袍破损多处,头发略显凌乱。
那始终淡漠的银白眸子,此刻光芒暗淡,充满了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他死死盯着李长青,试图说些什么。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他喉间传出。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左手掩口,手臂刚刚抬起一半,动作却陡然僵住。
“啪嗒。”
一声物体坠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平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玄玺的左小臂,齐肘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断口处的血肉生机,已被那恐怖的终结剑意彻底湮灭,如同风干的石膏。
断臂落在他脚边的尘埃里,悄无声息。
玄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又抬头看向李长青,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最终,竟缓缓化作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凌空一抓。
那截断臂飞起,接在伤口处,磅礴的生之雷力涌动,血肉开始缓慢蠕动连接。
但新生的手臂色泽明显与原本不同,且那股附着的诡异剑意仍在顽固侵蚀,想要完全恢复如初,怕是需要不短的时间和大量珍贵资源疗伤。
这伤势对大乘巅峰而言不算致命,但这般在正面交锋中被斩下一臂,对他这等顶尖强者而言,无疑是颜面扫地。
另一边,李长青也默默服下数枚丹药,调动天衍界洞天反馈的稀薄世界之力,缓缓调理着体内的伤势与枯竭的法力。
他伤得也不轻,但比起玄玺断臂之创,整体状态确实要好上一些。
两人隔空相望,气氛凝滞,却再无战意升腾。
半晌,玄玺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没了之前的冰冷与高高在上。
“李长青,是这个名字吧……我,认可你的实力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长青手中那柄已恢复暗哑的古剑,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这笑容竟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真实。
“不过,你或许不该是个雷修。”
李长青微微一怔。
玄玺继续道,语气感慨:“你方才那三剑,剑意之纯粹,锋芒之盛,我生平仅见。”
“你自身对剑的理解,已然近乎于道,相比之下,你的雷法领悟也不算浅,但终究失了几分那份独一无二的极致。”
他摇了摇头:“你将来,或许会成为真仙之下第一剑修,甚至有望问鼎剑仙大道,但在这生灭雷霆之道的争夺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个能将剑道发挥到如此恐怖境地的人,却只掌握了两门雷霆神通。
这说明其真正的天赋与道心所向,恐怕并不在雷霆,至少不全在雷霆。
这样的对手,固然强大可怕,但作为争夺同一雷霆果位的“道敌”,其威胁反而要打个折扣。
因为玄玺坚信,对方不可能在剑道有如此成就的同时,还在雷霆大道上追赶上自己这专精数百年的脚步。
李长青闻言,默然不语,只是缓缓将无名剑收回。
玄玺的话,点破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伪装。
他强大的表象,确实极大程度上依赖于掌兵箓和无名剑。
而他真正的雷霆修为,与玄玺这等巅峰存在相比,差距是全方位的。
这一战,虽借无名剑之利略占上风,却也让他清醒认识到,在此界顶尖竞争者面前,自身雷法修为的不足。
若无无名剑,他恐怕在玄玺手下走不过十招。
但同时,玄玺的误判,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短期内,这位最强的竞争者之一,不会将他视为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首要道敌。
见李长青没有回应,玄玺也不以为意,断臂处雷光缭绕,伤势暂时稳定。
他竟主动开口道:“今日之战,到此为止,李道友可有兴趣去我临时洞府稍坐?此地也不太适合待客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万里平川,自嘲一笑。
李长青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竟真的收敛了杀气与敌意,化作两道遁光,朝着陨雷泽深处某个方向飞去,留下了这片见证了一场惊世碰撞的恐怖平原。
而几乎在两人停手离去的同一时间,另外八位修行生灭雷霆之道的顶尖存在,也感受到李长青并未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