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坐不住,身形一闪,已出了厅堂,来到李长青屋外不远处。
越是靠近,那灵气的流动越是明显。
虽然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微不足道,但在这小小的李家,在这灵气贫瘠之地,已是堪称异象。
李守诚和几位族老也跟了出来,感受到那清晰的灵气汇聚,个个目瞪口呆。
“守诚,这,长青他……”
李正明声音都有些颤抖,看向李守诚。
李守诚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爹,我也不知道,长青他之前明明……”
李正明想起李长青说要“闭关”时的郑重神情,心中顿感一丝惊讶。
难道?
想到那个为家族牺牲的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并非庸碌之辈,李正明老眼之中不禁泛起了泪光。
这或许是连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所有人听着。”
李正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对身后众人肃然道:
“长青正在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是,家主。”
李守诚等人连忙应下,看着那间简陋的小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正明和李守诚,以及几位核心族老,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屋外。
从烈阳高悬,到夕阳西下,再到月明星稀。
屋内,李长青心无旁骛,全力运转《大梦真经》。
他数千年的修行经验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每一个周天的运转都完美无瑕,将吸纳的每一丝灵气都利用到极致。
丹田内的法力不断积累,气海逐渐扩张。
练气二层的壁垒,在那精纯浩瀚的法力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悄无声息地便被冲破。
他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练气二层。
若非顾及这具初涉修行的肉身强度,以及外界祖父等人已苦候良久,他甚至可以尝试冲击练气三层。
缓缓收功,体内法力如溪流般潺潺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
久违的力量感回归,虽然微弱,却让李长青心神一定。
他睁开眼,眸中一丝道韵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凡。
他感知到屋外那几道熟悉而焦急的气息,尤其是祖父李正明,已然在此守候了超过七个时辰。
轻叹一声,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拉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洒在院落中。
李正明、李守诚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长青,你?”
李守诚刚想开口询问。
李正明却是一步上前,一把抓住李长青的手腕,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当感受到那虽然总量不大,却精纯无比的练气二层法力时,他浑身剧震,老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好、好、好,练气二层,我孙儿果然是修行奇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玉瓶,颤抖着倒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褐色丹药。
“快,长青,这是护脉丹,你初次修炼,引动如此庞大的灵气,快服下稳固经脉,切莫留下隐患。”
看着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毫不作伪的关怀,李长青心中那因前世记忆而带来的疏离感,不禁融化了一丝。
他伸手接过丹药,并未立即服下,而是看着李正明。
这个在他今生十五年记忆里,给予他最多庇护和温暖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谢的是十五年养育之恩,护持之情。
李正明看着直起身来的李长青,月光下,少年依旧是那副清秀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以往的懵懂,而是如同深潭古井般平静深邃,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沧桑。
李长青周身气质,更是迥异以往,沉静如渊,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老人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绝望。
他猛地后退半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无尽的悲凉。
“你不是长青,你是谁?是哪位前辈夺舍了我孙儿的肉身?”
夺舍,这在修真界,是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事情。
李守诚和几位族老闻言,也是脸色剧变,瞬间如临大敌,看向李长青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李长青看着祖父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爷爷。”
“不要叫我爷爷!”
李正明低吼一声,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李长青,眼中是滔天恨意与无力,旋即转为恐惧。
“前辈!晚辈李正明,恳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孙儿,他命途多舛,自幼失怙,已足够可怜……”
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哽咽,竟是不顾身份,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李长青面前。
李正明以头触地,老泪纵横。
丧子之痛犹在眼前,如今连孙子也遭遇不测,他心中的悲恸,几乎将这位练气圆满的老人击垮。
“爹!”
李守诚惊呼,也要跟着跪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李长青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李正明的双臂。
“爷爷您先起来,”李长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郑重,“你误会了,我并非夺舍。”
李正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怀疑与痛苦。
李长青扶着他站直,目光坦然与之对视,缓缓道:“我确实是李长青,您的孙子,只不过……”
“就在今日田间劳作时,我觉醒了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我的心性见识,与以往截然不同,但我也依旧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将信将疑的祖父和族老们,继续道。
“若我是夺舍之辈,以我此刻能调动的手段,纵然修为尚浅,但要让你们彻底闭嘴,也并非难事,又何须在此与你们多费唇舌?”
李正明闻言,怔怔地看着李长青的眼睛,眼底深处,似乎仍能找到一丝属于他孙儿的熟悉轮廓。
难道真的是觉醒了前世记忆?
这种传说中亿万无一的情况,竟然发生在了自己孙子身上?
李长青见祖父神色稍缓,知道他的解释起了一定的作用。
他沉默片刻,心中权衡。
他本可一走了之,以如今的练气二层修为,天下之大他尽可去得。
但看着老人那苍老的容颜,感受着脑海中那一幕幕十五年来的呵护与关爱,他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李长青看着李正明,开口道:“您十五年养育庇护之恩,此恩,李长青铭记于心,然而,我道途已定。”
“既觉醒,便不可能再是原来那个懵懂少年,也不可能长久留在这李家,你我之间的血脉因果,我会在此番了解。”
“此后尘归尘,土归土,恐难再有交集。”
李正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知家族眼下正面临金戈宗收缴灵植的难关。”
“此事,我会出手解决,确保李家安然度过此劫,这,算是我偿还此世养育之恩,了结与李家的因果。”
月光下,少年身姿挺拔,话语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正明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子,心中百感交集。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面对强者的敬畏,有对孙子即将离去的悲伤,也有对家族危机可能解除的一丝松快。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带着无尽复杂情感的叹息。
“好,孩子……不,前辈,”李正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茫然,“李家,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李长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解决灵植问题,了却因果,然后便是他真正踏上青川界,追寻大道,寻找息壤与衍道突破契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