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太学天工院分配给李长青的居所内,灯火温润。
陶婉轻步走来,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筒放在书案上,柔声道:
“夫君,四叔那边遣人送来了这个,说是您之前托他打听的消息。”
李长青从沉思中抬头,接过玉筒,点了点头。
陶婉见他已开始处理正事,便悄然退至一旁,继续整理内务。
神识探入玉筒,大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正是关于周宸及其小团体成员的详细背景。
这些日子,李长青并非没有尝试自行打探。
但这几位少年的身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以他在帝京初来乍到的根基,竟难以触及核心。
正是这份不寻常,促使他动用了陶文华这条线。
陶文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情报显示,那带头挑衅的周宸,赫然是当朝大司空、天工司统领周云的幼子。
此子身份被保护得极好,外界知之甚少。
其余几名学子,也多是朝中二、三品大员的子嗣,家世显赫。
更关键的是,情报中提及,大司空周云共有三子。
长子年长,次子不肖,唯对这幼子周宸寄予厚望。
为磨砺其心性,刻意隐瞒了家族的真实权势,令其如同普通官宦子弟般在太学求学。
这也解释了为何周宸身上,竟难得地保留了几分未经权势完全浸染的少年锐气与“赤诚”。
然而,李长青仔细浏览数遍,眉头却微微蹙起。
因为在这份情报之中,依旧没有那位最新加入的,气质最为特殊的少年的任何信息。
他放下玉筒,指尖轻叩桌面。
连陶文华动用太学和陶家的关系网,都无法探知那少年的底细……
此子来历,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一个念头浮上李长青心头:这少年,可能来自那座深宫。
“呼……”李长青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真没想到,机缘竟在此处。”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能够接近卞朝权力最核心地带的契机。
就在他于帝京思量布局之际,远在通州的地脉之躯,也迎来了一场关键的考验。
……
通州,邕江以西。
昔日还算富庶的土地,如今已彻底沦为焦土。
断壁残垣望不到边际,焦黑的土地上空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血腥气。
自那位十三皇子殿下亲临前线,而孔朝也随之增兵后,这片战场的局势便彻底失控,变得愈发惨烈和混乱。
十三皇子身份尊贵,即便州牧陶谦老谋深算,手握通州权柄,也难以真正指挥动这位天潢贵胄。
以至于皇子驾临后,通州一方虽实力大增,却未能形成合力,战略上反而陷入被动,战果寥寥。
唯一“显著”的成效,便是让原本有意经营,吸纳江西人口的孔朝,彻底放弃了怀柔策略,转而执行残酷的焦土政策。
连月来,焚城、屠村的惨剧不断上演,江西之地,生灵涂炭,宛若鬼域。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却有一支力量在悄然活动。
清微观。
在李长青的暗中授意下,清微观主并未带着观中弟子,随同江西官员大部撤往邕江以东,而是选择留了下来。
因为清微观主素来以济世作为自身的职责,所以清微观弟子也是耳濡目染,大多并未有埋怨。
凭借李长青通过“山神”之名,假借清微观主之手,传下的那些兼具疗伤、隐匿、防御之能的功法与简易法术。
清微观弟子们在这乱世中,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生存与行动能力。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微光,穿梭于废墟与山林之间,救助伤患,藏匿百姓,引导难民寻找生路。
清微观之名,连同那虚无缥缈却又屡显“神迹”的“清微山神”。
在一次次绝望的救援与庇护中,被深深烙印在幸存百姓的心中。
感激与信仰化作精纯的香火愿力,跨越虚空,源源不断地汇入李长青的地脉之躯。
这股汇聚了百万生民求生之念的庞大香火,产生了质变。
李长青能清晰地感受到,神魂深处那枚代表着山神位业的神仙令,正发生着剧烈的蜕变。
其蕴含的神道权柄与力量层级,赫然突破到了二品之境!
至此,李长青对香火之力的认知更深一层。
仅凭一府之地、一段乱世中的虔诚信仰,便能催生出一尊堪比元婴后期修士的香火神祇。
那么,坐拥辽阔疆域、亿兆子民,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卞朝。
以其举国香火,又能培养出多少强悍的仙官?
其底蕴之深,细思令人心惊。
……
清微观旧址,如今只剩残破的基座与几堵焦黑的断墙。
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降临,空间微微扭曲,现出孔朝一品戍边大将黄浩的身影。
他身着玄甲,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其身后,跟随着数名气息同样不弱的二品副将。
“将军,此地便是那清微观的山门所在。”
一名副将上前,恭敬禀报。
“属下曾带人多次探查,并未发现任何阵法残留或灵气异常之处。”
黄浩仿佛没有听见副将的话,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脚下的残垣断壁。
最终投向清微山以及其后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漫过山川大地,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的细微结构,都在他心神中清晰映照出来。
普通,太平凡了。
黄浩眉头紧锁。
即便撇开官位加持,他自身也是结丹期的修为,深知灵气对于非神仙道修士的重要性。
可在这清微山周遭,他感受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