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极为漫长。
仙官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表面的光芒变得温顺而内敛,静静悬浮于李长青的神魂深处,散发着纯净的神仙道之力,再无半分戾气。
此刻,它已完全易主,成为了李长青力量的一部分。
李长青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丝精芒闪过,旋即恢复平静。
他感受到神魂中那枚已然被彻底炼化的令牌,正与江西府的吏治权柄隐隐呼应。
堂内众人见他“融合”完毕,纷纷上前,无论真心假意,皆拱手道贺。
“恭贺李郎中!”
“李大人高升,实至名归!”
场面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每一位道贺者眼中,都藏着探究与审视。
这位不显山不露水,却突然被破格提拔的新任郎中,身上笼罩着太多谜团,让所有同僚都感到好奇与忌惮。
喧嚣的庆功宴持续到深夜方才散去。
李长青回到府中,尚未歇息,一张制作精美的请帖便被管家恭敬地呈上。
他打开一看,是通州州牧正式发来的邀请,请他前往通州,商议与州牧孙女的……婚期。
李长青指节轻叩着那份来自通州的烫金请帖,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来到这百川界已逾百年,关于五方界,关于三山九水,关于陆云舒是否安然而归……
一切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音讯全无。
这些年间,他并非没有尝试。
除了利用卞朝现有情报网络,更数次派遣精心炼制的傀儡,悄无声息地潜入卞朝疆域之外,试图探寻两界山的踪迹与故土的消息。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让他心头沉重。
百川界的广袤,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仅仅是在卞朝周边,势力规模、疆域范围能与卞朝比肩的仙朝、国度,就不下百个。
它们星罗棋布,彼此疆域交织或遥望,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窥其边界的宏大世界。
在这等尺度下,寻找一个特定的“两界山”,无异于大海捞针。
虽然寻找两界山依旧杳无音信,但凭借傀儡不懈的远行与信息的艰难传递。
他总算在卞朝西侧九百万里之外的“奉朝”境内,首次捕捉到了与“卫朝”相关的零星信息。
根据那份模糊且不尽准确的情报推断,卫朝大致位于奉朝更西的方向,而具体距离……恐怕要以数千万里计。
这意味着,两界山与他当前所在,隔着难以计数的山河与国度。
万千思绪,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消散在寂静的书房里。
李长青的注意力重新聚焦于眼前这份请帖,指尖感受着其上细微的纹理。
“州牧相邀,此行……终究是避不开了。”
他低声自语,心中开始冷静地盘算。
通州州牧陶谦,乃是一品大员,位高权重。
若能借此次联姻与之绑定,无疑是为他日后攫取卞朝更高权位铺就了一条捷径。
登上陶家这艘大船,意味着他将与这个家族深度捆绑,荣损与共。
若陶家在此番皇权更迭与藩王觊觎的风波中站错了队,那么他在卞朝官职体系内的前途,恐怕也将随之断送。
但反过来说,若陶家能在这场风暴中屹立不倒,甚至更进一步,那他李长青便可借其势,水涨船高。
利弊权衡,瞬间清晰。
李长青不再犹豫,迅速将吏部紧要公务做了安排,便动身前往通州。
他这一动向,自然落入了江西府主魏真人等有心人的眼中,更加坐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李长青此番能坐上郎中之位,背后必有州牧陶谦的大力推举。
一时间,各方势力对这位新任郎中的忌惮与审视,又深了一层。
……
通州城,州牧府邸。
正厅之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一派富贵气象。
李长青再次见到了州牧陶谦。
这位一品大员虽须发皆白,面容已显老态,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久居上位的威严在不经意间流露,令人不敢直视。
厅内济济一堂,皆是陶家核心成员。
陶谦子嗣中,两位儿子与两位女儿已因寿元耗尽先后离世,如今仅余两子。
四子在帝都任职,官居二品;三子陶文远则留在通州,担任二品礼官,辅佐其父处理州务,亦是陶谦属意的接班人。
陶谦四子膝下,唯有一对儿女,而三子膝下却有三十多个子嗣。
李长青的目光转向陶文远。
此人与陶谦面容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静内敛,身着二品礼官袍服,举止一丝不苟,透着严谨与规矩。
他看人时目光沉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意味,却又比其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与细致。
旋即,他见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陶文远的小女儿,陶婉。
她安静地坐在母亲下首,身着淡雅襦裙,容颜清丽,虽算不上绝色,但眉眼温顺,举止得体,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娴静气质。
当李长青看向她时,她微微垂眸,并无寻常闺秀的羞怯躲闪,也无张扬之举。
她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庭院中一株悄然绽放的玉兰,不争不抢,自有风韵。
陶谦将李长青的反应与自家孙女的态度尽收眼底,见双方都无异状,便朗声一笑,显得极为痛快。
他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厅堂。
“好,既然长青与婉儿皆无意见,那此事便这么定了,择取吉日,便可完婚!”
随着陶谦一锤定音,李长青与陶家联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通州官场,并很快反馈回江西。
一时间,李长青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代表着江西吏部郎中,更被打上了“陶家孙婿”的鲜明烙印。
关于他如何攀上陶家这门高亲的种种猜测与流言,在大小官员之间悄然弥漫,引得无数人侧目与议论。
处于这风言风语的中心,李长青却始终神色平静,照常处理公务,安然等候着婚期的到来。